一名典吏面色惨白,死死拉住昔日同僚。
“当年那笔漕运损耗账,不是我单独经手!是你我二人一同签字报备,万万不能让我一个人顶罪!”
对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狠戾、只顾自保。
“如今大难临头,谁还顾得上昔日情分!你想拉我垫背,休想!我即刻就上书,所有罪责尽数推在你身上,我是被你蒙蔽胁迫!”
旁边又冲过来一名书办,手里举着半卷账簿,高声叫嚷。
“昨日夜里,有人潜入我值房,偷偷把几页贪腐账目混入我的卷宗堆里,分明就是同僚刻意栽赃,要拿我当替死鬼!”
衙门外吵作一团,哭喊声、斥责声、差役的呵斥声交织一处。短短半日,江南官场旧谊尽碎、民间冤声载道,无人独善其身。顶层诸王还在算计权位、博弈输赢,底层江南早已山河动荡、民生流离,遍地皆是无妄之灾。
皇城西侧,肃王府内一片沉稳,无半分焦躁喧嚣,帐下谋臣武将齐聚,句句皆是摘果夺权的绝杀算计。
“殿下,东宫已然倾尽底蕴,四处斡旋死保太傅府,彻底陷进死局了。” 武将拱手禀报,眼底带着笑意。
萧曜端坐主位,唇角勾起一抹张狂冷笑:“萧瑾太蠢,死守旧局、逆势硬刚,纯属自毁前程。”
“太傅府坐拥江南三十年,把控天下半数钱粮、垄断南北漕运,这般滔天肥肉,凭什么任由陆氏独占?”
谋臣上前一步,低声献策:“殿下,江南三镇守将、漕运核心校尉,尽数暗中遣使归附,只待殿下发话,便彻底归顺!”
“很好。” 萧曜眼底精光暴涨,“不必站队朝堂纷争,不必掺和朝会弹劾。”
“让东宫和清流死斗互耗,让景王继续搅乱局势。我们只深耕江南、稳扎根基。”
“等太傅府彻底垮台,朝堂权力真空,本王顺势接管漕运、财税、兵权!坐拥天下最富属地,储位之争,再无对手!”
武将抱拳恭贺:“殿下谋略通天!以静制动、坐收渔利,远比太子逆势殉局、景王阴诡搅局高明百倍!”
府外廊下,两名值守亲兵低声私语,满心振奋笃定。
“还是肃王殿下看得通透,不争一时长短,只夺万世根基!”
“那是自然!太子死保烂棋,景王只会搅局,唯有咱们殿下,步步稳赢、局局必胜!”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江南尽数归殿下掌控,储位大位,唾手可得!”
街巷浓雾之中,三名黑衣暗探隐匿身形,低声汇总各方动静,字字精准致命。
“东宫全线出动,掏空底蕴拉拢中立朝臣,死保陆派不塌。”
“肃王全程隐身,不碰朝堂纷争,一心扎根江南兵权财税,闷声蓄力发育。”
“景王最是阴狠,借宦党全网造势,无限放大太傅府罪责,刻意激化朝野矛盾。”
为首暗探冷声道:“各方尽数落子,无一人旁观!紧盯所有异动,分毫变化即刻传回!”
“是!” 两人应声,身形一晃,尽数隐入雾中。
街角茶水摊,市井百姓闲谈之间,道尽底层无奈。
摊主老汉擦着桌子,连连感慨:“这朝堂是彻底不得安生了,日日折腾,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老茶客抿着粗茶,淡淡开口:“权贵博弈,输赢皆是朝堂事,最后买单受苦的,永远是底层小民。只求早日尘埃落定,别再祸乱民生。”
另一侧街巷暗室,无光无声,寒气彻骨,景王萧瑜藏身幕后,全程操盘乱局,句句阴狠诛心。
“殿下,舆情已然引爆,大半朝臣被民意裹挟,尽数倒向肃贪,太傅府处境岌岌可危!” 贴身宦官躬身回禀。
萧瑜垂眸轻笑,语气寒凉:“不够热闹。”
“火势太小,烧不烂旧局,逼不出我的机会。”
宦官心头一紧:“殿下,如今局势已然大乱,再添火势,恐彻底失控!”
“失控才好。” 萧瑜抬眸,眼底满是狠戾,“不乱,何以破旧?不乱,何以立新?”
“传下去,继续散播流言,直指太傅府私蓄兵甲、暗结乡绅,意图仗势逼宫、谋逆自保!”
宦官瞬间面色煞白,慌忙叩首:“殿下不可!此乃谋逆重罪!一旦溯源追查,我等必死无疑!”
萧瑜低笑出声,肆意张狂:“流言无源头、无实证,借市井之口传、借清流之手推,谁能查到本王头上?”
“东宫有太傅府兜底,肃王有江南根基,唯独我一无所有!”
“既然无棋可走,便亲手掀翻整盘棋局!朝堂越乱、裂痕越大、各方损耗越重,我方能渔利崛起、逆势登顶!”
宦官咬牙叩首:“奴才明白!即刻传令,全网造势,搅得朝野无一处安宁!”
暗室外廊,几名低层太监瑟瑟低语,满心惶恐自保。
“殿下这步棋太险,稍有不慎,我们这些底层传信的,就是顶罪弃子。”
“闭嘴!慎言!” 老太监低声呵斥,“我们只需听话做事、闭口不言,局势大乱我们不沾罪责,局势明朗方能保命!”
国子监街口,士子扎堆激辩,声浪沸腾,热血对冲权谋,张力拉满。
年轻士子攥着文稿,声色激昂:“太傅府贪腐三十年,盘剥万民、构陷忠良,铁证如山!今日朝会,必须连根拔起、严惩不贷!”
老成儒生摇头反驳:“少年人只辨黑白,不懂制衡!太傅府一倒,朝堂势力失衡,清流独大,皇权必再打压,届时又是一轮朝野动荡!”
“制衡岂能凌驾公理民心之上?” 另一士子高声驳斥,“权贵贪腐肆虐,百姓饱受疾苦,若为权术平衡纵容罪臣,何谈家国社稷、天下公道?”
三人争执不休,围观众人纷纷附和,清议浪潮愈演愈烈。
路过的六部小吏冷眼旁观,暗自嗤笑:“一群书生空谈大义,朝堂博弈从来只论权势底牌,何曾论过公道对错?”
街边两名学徒捧着誊写的清议文书,正要奔赴都察院,被巡街武侯当场拦下。
“二位公子,私传清议、聚众论政违制,速速收手,切莫引火烧身!”
学徒满脸赤红,不甘怒斥:“我辈读书人执笔为民!江南万民蒙冤数十年,难道要我们闭口不言、坐视罪臣逍遥?”
武侯无奈叹息:“我知诸位心怀苍生,可朝堂凶险、权斗无情,一腔热血,终究难撼顶层大局!”
朝堂百官聚集一隅,全员精于算计、各自押注,句句都是仕途利弊,无半分家国大义。
一名老臣低声对同僚道:“你说,今日我们该站队哪边?”
同僚满脸纠结:“附清流、倒太傅府,顺民心、得清名,可东宫储位未废,来日翻盘必秋后清算!”
“可保太傅府、缄口中立,便是逆舆情、护贪腐,今日便会身败名裂、被清流死咬!”
另一旁中层朝臣凑上前,低声投机:“依我看,顺势倒向清流最稳妥,先保眼前名声、避当下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