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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罗网四面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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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司大堂之上,惊堂木重重落下的余响尚未散尽。坊司主事周珩夹在御史台移送的定案卷宗与心底的良知之间,左右为难。堂外围观百姓渐渐散去,流言如同长了翅膀,顺着京城一条条街巷四散游走。

吴奎得了准信,大摇大摆走出坊司大门,腰间荷包里的碎银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他身后跟着那名八字胡文书晏琮,二人站在石阶底下低声交谈。

吴奎抬手抹了一把油光发亮的胖圆脸,哈哈大笑:“今日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多亏陆御史出手,不然我这顶乌纱帽,说丢就要丢!”

昭王府密室,烛火幽暗。萧铒端坐主位,面前放着一份京城布防图,指尖在图上缓缓划过,从枯荷巷一直划到坊司,再划到御史台。

卫峥立在阶下,神色凝重:"殿下,陆嵩出手了。坊司那边,吴奎已经被放了出来。御史台那边,温聿川被架空,诉状被压了下来。而且,陆嵩还暗中调了不少人手,把枯荷巷围了个水泄不通。沈镧现在,是插翅难飞了。"

萧铒指尖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好一个陆嵩,好一招四面合围。他这是要把沈镧困死在枯荷巷里,慢慢收拾。"

卫峥问:"殿下,我们要不要出手?"

萧铒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出手,只会暴露自己,让陆嵩把矛头对准我们。沈镧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有办法脱困。我们只需在暗中盯着,等他最危险的时候,再出手不迟。"

他顿了顿,眸底精芒一闪:"不过,可以给温聿川递个话。让他知道,这份诉状,不是他一个人在扛。有人在背后支持他。"

晏琮面色凝重,轻轻摇头:“莫要得意太早。如今只是初步定调,沈镧尚未画供认罪。太傅府那边传下话,不可给他喘息之机,要即刻下发正式抓捕文书,将罪名钉死,杜绝一切翻案的可能。”

吴奎脸上笑意一收,眯起眼睛:“还要下抓捕文书?方才不是已经拘传过一回了?”

晏琮压低嗓子:“方才只是拘传候审。若是迟迟拿不下口供,万一温聿川这类清流御史听闻内情,主动插手复核,整件事就会再生波折。陆大人不愿留下半点变数。”

吴奎一拍大腿:“说得有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罪名坐实!那沈镧人现在还在坊司大牢吗?”

晏琮摇了摇头:“周珩心中尚存几分顾虑,没有直接投入重牢,暂且准许沈镧返回枯荷巷的租住小院听候传唤,不许离开京城地界。但文书即刻草拟,日落之前便会送达坊司,一旦文书落印,便是正式抓捕,再无回转余地。”

吴奎肚腩一挺,满脸狠厉:“还给他回小院的机会?周主事真是妇人之仁!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已经是周珩能够顶住的最大限度。” 晏琮瞥他一眼,“我们只需抓紧时间把抓捕令走完流程。只要印鉴一落,任凭周珩心中如何不忍,也再无力回天。”

坊司侧院廊下,沈镧听完差役转述的处置,缓缓接过一纸限制出城的告诫文书。

坊司差役王邙斜着眼睛站在一旁,胖脸上满是讥讽:“算你运气,周主事心慈,暂且放你回去。可你给我记牢,不许踏出京城一步,老老实实待在枯荷巷。但凡敢私自潜逃,全城捕役即刻追拿,到时候罪加一等!”

沈镧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沉声开口:“我并无潜逃之意。但我递交的全套证物残卷,理应还给我,以待后续复核。”

同行差役吕巡在一旁嗤笑出声:“还给你?那些都是已经判定的伪造证物,早就封存入库,岂能再交到你的手上?书生,认清现实吧,不要再痴心妄想。”

谢砚一直在坊司外的人流阴影之中等候,看见沈镧孤身从大门走出来,快步迎上前。四下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就近埋伏的捕役,才压着嗓音说话。

谢砚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焦灼:“公子,方才我混在围观人群之中,堂内的对话我大半都听见了。他们没有将你投入牢狱,绝非心存善念,是抓捕文书还没有走完流程。”

沈镧脚步不停,沿着街道朝着枯荷巷方向慢行:“我听侧房外面吴奎与晏琮的交谈,日落之前,正式抓捕令便会落印下发。文书一成,我便是待罪之人。”

谢砚双拳攥紧:“那我们不能回枯荷巷!一旦抓捕令下达,那处小院就是牢笼,回去便是自投罗网!我可以寻一处城外隐秘据点,今夜就设法送你离开京城,暂避祸事!”

沈镧微微摇头,目光扫过街边往来行人:“出城谈何容易。坊司已经记下我的样貌,城门关口必定很快就会贴出画像告示。我一个青衫书生模样,辨识度极高。一旦闯关失败,立刻就会被扣上畏罪潜逃的重罪,到时候流放、身死,便是定局。”

街边沿街的市井摊位旁,早已聚满闲聊百姓,往来路人纷纷驻足热议方才坊司变故,各色市井议论此起彼伏,将满城风雨的局势衬得淋漓尽致。

街口卖早点的圆脸大婶收拾着蒸笼,连连叹气,对着身旁摆摊的老汉感慨:“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憋屈的事!那沈书生踏踏实实查案,替流民出头,到头来反倒成了罪人,这世道真的没公道了?”

摆摊老汉摇着蒲扇,满脸麻木无奈:“公道?公道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太傅府把持朝堂这么多年,小小一个坊司、一个御史台,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普通百姓、寒门士子,想跟门阀硬碰,纯属自讨苦吃。”

一旁挑着柴火进城售卖的年轻樵夫,性子耿直,忍不住低声辩驳:“可我前几日去南城送柴,亲眼看见好多流民哭诉赈银被克扣!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岂能全部作假?”

身穿粗布长衫的老书生路过驻足,苦笑摇头:“眼见未必为实,口证亦可翻供。官府要定的罪,千万人证词也能一夜推翻。你我皆是草民,看得再清,也无用武之地。”

那大婶满心愤懑,又满心无力:“可怜那些流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人替他们伸冤,结果伸冤的人先倒了!往后还有谁敢替穷苦百姓说话?”

那老书生轻轻叹息:“往后无人敢言,无人敢查。贪吏愈发肆无忌惮,这便是权势最可怕的地方,堵得住悠悠众口,抹得掉世间真相。”

不远处的茶棚里,人声嘈杂,茶客们的议论更是直白尖锐,句句戳破当下的困局。

瘦巴巴的茶贩一边添茶,一边低语:“听说了吗?御史台已经把所有复核的口子都封死了,连清流温聿川都不准插手,摆明了就是要把沈书生的罪名钉死!”

一名常年跑腿送信的驿卒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我昨日跑户部送信,亲眼看见好几名书吏连夜赶造新账册!原来的旧账、残页尽数销毁,新账做得滴水不漏,任谁查都挑不出毛病。”

穿绸缎短衫的富商食客端起茶杯,淡漠开口:“寻常百姓何苦掺和官场上的争斗?沈书生最大的错,就是不自量力,妄图以布衣之身,撼动朝堂门阀,今日之祸,早已注定。”

茶棚角落,两个太傅府的暗探依旧伪装成普通茶客,低声交谈,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胖暗探泠柘端着粗茶,漫不经心开口:“周珩终究是胆子小,不敢硬抗太傅府,只能顺水推舟,留了一丝无关痛痒的情面。”

瘦暗探暨桢眼神阴鸷,紧盯街道上沈镧的身影:“不必在意这些小节。文书落地,罪名成型,任谁求情、谁惋惜,都改变不了结局。这罗网一旦收紧,绝无松脱可能。”

泠柘嗤笑一声:“可怜这沈镧,满心家国法度、人间公道,最后栽在最肮脏的朝堂权谋里,也算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沈镧与谢砚一路慢行,身后的眼线不远不近尾随,街巷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同情、惋惜、嘲讽、麻木,万般声音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砚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低声提醒:“公子,满城都在议论此案,眼线遍布街巷,我们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旁人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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