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玉阙弈局 > 第11章 黑白顷刻颠倒

第11章 黑白顷刻颠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夜风声掠过枯荷巷,巷内鸡鸣此起彼伏,天光大亮。昨日沈镧递入御史台的满满一包证物、字字泣血的诉状,本以为会开启一场秉公核查,谁料一夜流转,是非曲直,已然全然翻转。

小院屋内,沈镧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按着桌沿。昨夜他睡得极浅,耳中时时留意巷外动静,心中尚且还抱着一丝期盼,等着御史台差役上门传召,传唤人证、开堂核验证据。

院门 “咚咚咚” 几声粗暴的撞击,并非文吏登门传讯的轻叩,而是坊司差役蛮横砸门的声响。

谢砚瞬间从内屋闪身而出,面色一凛,快步挡在沈镧身前,压低嗓音:“公子,来者不善。”

门外传来粗声大喝,是坊司黑面差役王邙的嗓门,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蛮横:“里面的人听着!坊司奉命拿人!沈镧速速开门出来!”

沈镧缓缓站起身,眉头微蹙:“御史台尚且还没有传出核查结果,为何坊司直接上门拿人?”

谢砚攥紧拳头,牙关微咬:“怕是出事了,他们不等核查走完流程,就要直接动手。”

“躲是躲不掉的。” 沈镧抬手按住谢砚胳膊,“开门,看看他们拿的是什么说辞。”

谢砚上前,哗啦一声拔开门栓。院门猛地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四五个皂衣差役一拥而入。王邙挺着圆滚滚的胖身子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瘦高的年轻差役吕巡,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盖有御史台印鉴的拘传文书。

王邙圆脸上满是盛气凌人,晃了晃手里的文书,高声喝道:“士子沈镧!御史台移送公文,告发你诬告朝廷吏员,蛊惑流民寻衅滋事!即刻跟我们回坊司候审!”

沈镧目光落在那一张拘传文书之上,神色骤然沉下:“我昨日才递交诉状与全套证物,弹劾吴奎克扣赈银,尚未开堂对质,何来诬告一说?”

吕巡在一旁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哼,还对质?人家御史台已经核查完毕啦。吴奎吴小吏库房账册齐全,账目清清楚楚,所有流民口供也全部翻供。反倒是你,拿着一堆来历不明的破烂纸片,到处煽动百姓闹事。”

谢砚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冽:“一夜之间,账册齐全、人证尽数翻供?那些流民杂役,哪能一夜尽数改口!”

王邙胖手一挥,身后两个差役立刻上前就要扣人:“我们只认衙门印信公文,不听你们在此狡辩!有什么委屈,到坊司大堂之上再讲!”

巷口此时早已围满街坊。市井闲汉挤在人群最前面,挺着胖肚皮,双手抱臂,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扯着大嗓门跟旁边的街坊老妪唠嗑。

那闲汉啧啧咂舌:“哎哟哟!你们瞧瞧!真被我说中咯!我早先就劝过这个沈书生,不要去蹚南城那滩浑水,他偏不听!这下可好,官差直接上门拿人!”

那老妪眉头紧锁,搓着手上的围裙,低声叹气:“看着老老实实一个后生,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难道那吴小吏,当真一点过错都没有?”

那闲汉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阿婆,你懂什么!当官的说谁有罪,谁就有罪;当官的说谁清白,谁就清白。人家吴小吏有太傅府大人物撑腰,是一个外地穷书生能告得动的?”

旁边一个挑粪的矮个力夫站在人群外围,小声跟身旁卖豆腐的老汉咬耳朵。

那力夫压着嗓子:“昨日我还听南城流民唠,说盼着这位沈书生能替他们讨一口公道,这才过了一夜,反倒他自己成了犯人。”

那老汉满脸苦涩,摇了摇头:“银子能通鬼神。给足银钱,什么口供改不了?什么账册造不出来?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人群之中,还混着两名太傅府的外围暗探,一胖一瘦,装作普通看客,站在人群后面低声交谈,把院内院外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里。

胖暗探泠柘眯着眼望向小院门口,低声笑道:“你看看,一夜乾坤倒转。沈镧自以为攥住铁证,殊不知人家只消一夜功夫,就能把所有证据全部抹平。”

瘦暗探暨桢眼神阴沉沉的:“陆承安御史手段果然利落。收买人证、重造全套官账,把吴奎的罪责洗刷干净,反手给沈镧扣上大帽子。这一手,便是杀鸡儆猴,告诉全京城所有寒门士子,不要妄图触碰太傅府分毫。”

泠柘揉了揉肚皮:“就是可怜那些流民杂役,拿了些许碎银,便把良心卖了。也有一部分,是拿家眷性命相要挟,不得不改口。”

暨桢淡淡开口:“在权势面前,良心值几两碎银?”

院内,沈镧没有反抗差役的拘拿。他心里清楚,此刻动手拒捕,便是坐实 “抗官滋事” 的罪名,更是百口莫辩。

沈镧抬眼看向王邙:“我可以随你们前往坊司。但我要问一句,我昨日递交到御史台的那一批残页证物,如今何在?”

王邙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即又蛮横起来:“那些纸片,经御史台查验,皆是伪造之物!自然收缴封存,用不着你多过问!”

谢砚浑身紧绷,低声对沈镧道:“公子,我可以突围出去,去找温聿川温聿川,把实情递出去!”

沈镧微微摇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回话:“不可。你若此刻逃走,旁人便会说你是我的同党,畏罪潜逃。你留在外面,才是唯一还能活动的棋子。记住,不要硬冲太傅府的罗网,暗中去找那些被胁迫翻供的底层人。”

王邙不耐烦地大喝:“啰啰嗦嗦干什么!带走!”

两名差役上前,并未上刑具,却一左一右夹住沈镧的胳膊,半押半架,走出小院大门。

街坊人群一阵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好一个读书人,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

“铁证在手又能如何,人家朝堂上面有人,黑白说翻就翻。”

“以后谁还敢站出来替老百姓说话哟。”

那闲汉站在台阶上,高声起哄:“看见了吧!逞英雄的下场!读书还是老老实实备考,少管官场上的闲事!”

那老妪狠狠瞪了闲汉一眼:“你少说两句风凉话!事还没有彻底定案,你便一口咬定是书生的错!”

那闲汉脖子一梗:“官府文书都出来了,还能有假?难不成官府还会冤枉一个无名书生?”

沈镧被差役押着从人群面前走过,目光扫过一张张街坊面孔。耳边各色叹息、嘲讽、同情、幸灾乐祸的话语,一股脑钻进耳朵。他神色平静,没有挣扎,也没有高声喊冤,只是把周遭所有人的神态言语默默记在心底。

一行人离开枯荷巷,顺着大街往西城坊司行进。沿途街市上不少百姓认出沈镧,纷纷停下手上活计,站在街边观望。街边茶棚里面,坐满歇脚赶路的市井之人,吵吵嚷嚷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穿短褂的粮铺伙计一拍大腿:“我的天!就是这个书生!前阵子还在南城四处查赈银案子,怎么反倒成了罪犯?”

对面一个留山羊胡的老茶客抿了一口粗茶,长叹一声:“傻后生,太高看朝堂法度了。他以为纸页上面写满证据,便能分出是非。殊不知铁证是可以篡改的,人证是可以拿银子、拿家眷胁迫收买的。”

旁边圆脸摆摊妇人攥紧手里的布帕,低声说道:“那南城成千上万流民,眼睛都看着吴奎克扣银子,怎么一夜之间全部不算数了?”

那老茶客冷笑一声:“一部分流民拿了几吊铜钱,便改口说从未见过克扣。另一部分,家中老小被坊司差役上门敲打,敢说半句真话,就要拿家人问罪。普通小民,哪个敢拿全家性命去硬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