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经年嘴角上翘，手腕上扬。

斩峰剑贴着女孩儿的头发划过。

一缕发丝宛若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混入肮脏潮湿、混着黑色血迹的泥土中。

“阿……灼……”小女孩儿喃喃道。

“顾经年！”

姜言灼双眼猩红，与叶秋绥擦肩而过，不顾冲向他的活死人，奔向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顾经年：“别伤她！”

顾经年冷笑，转过身，脚尖一点，纵身跃到半空，由着姜言灼贴着他脚底跑过，与那小女孩儿撞了个满怀。

姜言灼重重摔在地上，脸上身上皆粘了黑漆漆的泥土。

他顾不上自己，手脚并用的爬起身，扶起小女孩儿，手忙脚乱的理着她黏在鬓角的发丝：“对不起……对不起……”

姜言灼全然没注意，数不清的活死人正向着他这方走来。

他掏出一早用蛊雕内丹研制好的药，送到小女孩儿口中：“快！快吃下去……”

“小心！”

叶秋绥正欲握着澄心剑上前，却见那些活死人像是没看到姜言灼一般，从他与小女孩儿的身边走过。

叶秋绥想起了自己师姐脸上没有擦干净的泥巴。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跟疯狗一样！”

叶春朝跑到叶秋绥身旁，念叨：“拉都拉不住！”

“师姐！”

叶秋绥附身抓了一把湿乎乎的泥，涂在二人脸上：“我怎么就忘了这泥巴厉害的很！”

“你不说我都忘了！”

叶春朝侧头想去躲，还是被自己的师妹结结实实涂了一把：“我以为你们有办法全身而退，便没想着提醒你。”

此刻，顾经年也落回叶秋绥身边。

他还未来得及唤叶秋绥的名字，脸上焉地一凉。

“经年，委屈你了！”

叶秋绥嘴上抱歉，手上却是一点都没闲着，用泥巴在顾经年的脸上花了三道猫胡子。

顾经年：“……秋绥，你这是做什么？”

好脏。

但是叶秋绥涂得，他勉强忍着。

叶春朝憋笑憋的嘴巴都快歪到后脑勺去了。

“这泥巴可是好东西！”

叶秋绥粘着泥巴的指腹落在顾经年的鼻尖，瞧着自己夫君花猫似得脸，她忍笑道：“这样，那些活死人便不会攻击我们。”

顾经年望向不远处满身泥泞，不被活死人放在眼中的姜言灼，没有多言。

叶秋绥四人的气息被泥巴覆盖，活死人顿时失去了方向，向着四边散去，有的甚至重新攀爬上岩壁，踏着棺材向着上方去寻找。

叶秋绥与顾经年对视一眼，担忧的眺望着不远处抖着肩膀，蹲在小女孩儿身前的姜言灼。

“那小姑娘是姜言灼的什么人？”

叶春朝猜测道：“他的妹妹吗？”

“兴许……”

话到嘴边，叶秋绥只觉嗓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忍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这一刻，她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顾经年眼瞳微眯，不疾不徐的走向置身事外的姜言灼身后。

叶秋绥与叶春朝察觉到顾经年身上的杀意，师姐妹二人紧忙跟了上去。

姜言灼啜泣着拉住小女孩儿的手，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挤出两个干涩的字：“阿姐……”

颈间一凉，斩峰剑贴在了姜言灼的脖颈上。

“这一路，你费尽心机，是为了她吧。”

顾经年堪比三九天湖水还要冰冷的声音，从姜言灼身后悠悠飘来。

姜言灼满身粟粒，定在原地不敢乱动，口中却道：“你都知晓，还问我做什么？”

“阿……灼……”

小女孩儿再次开口唤道。

空洞的双眼木讷又迟缓地望向顾经年，宛若一个迟暮的老人。

顾经年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上透着一分担忧，嘴唇微抿。

思忖片刻，顾经年收了斩峰剑，道：“姜言灼，事到如今，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叶秋绥与叶春朝赶到顾经年的身边，在看到姜言灼拉着小女孩儿的手时，叶秋绥心头一紧。

“实话？”

姜言灼苦笑，道：“我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你觉得，单凭你的能力，真的能救她？”

顾经年冷声道：“我放了你一马又一马，你别太得寸进尺，真以为自己能与我平起平坐。”

姜言灼忽地笑了：“顾经年，没有我，你能躲过丁裘星的毒粉？”

坠在腕间的蛇骨手链随着他抬手左右摇晃，他指向叶秋绥，一字一句道：“没有我，在清净派被围攻之时，你能救下她？”

叶秋绥蹙眉，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所以，清净派被围攻之时，顾经年没中丁裘星的毒粉，是因为……

姜言灼吗？

顾经年没否认姜言灼的话：“我承认，那日没有你的出手相助，我无法救下秋绥。”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欺瞒我们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