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刺痛从叶秋绥的眉心处炸开，一声尖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惊起飞鸟无数。

湖水中，一条似幼蛇般细小的黑烟，窜入叶秋绥的眉心，束缚着她四肢的丝线闪过一道黑光。

一直守在她身旁的顾经年心惊不已，在水中画出一道符咒，为二人撑起一片可供呼吸的地方。

水面传出一点动静，一具被虫蚁包裹着的尸体从他眼前坠落。

尸体嘴巴大张，足以吞下一枚鸡蛋。半露出来的眼眶中被黑乎乎的虫子填满，眼球早已被啃食殆尽。

斩峰剑划破水阻，触碰到湖面的一瞬，反被弹回到顾经年的手边。

如镜的湖面发出震动，水波层层荡漾。

顾经年眉头紧锁，手指压在叶秋绥的眉心，闭目念诀。

“白马闯江，入。”

刺眼的白光照在叶秋绥的脸上，强行唤醒了她。

她按着发疼的太阳穴，驱散着罩在眼前的层层雾气。

“阿篮，你怎么躺在这？”

妇人焦急的声音拉回叶秋绥的思绪，不等她看清周遭的一切，手臂便被人一把攥住。

她随着那股力道站起身，发觉视野变得低了不少。

“可急死我了！”

妇人拍着她身上的灰，摘去夹在她发丝间的树叶，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以后千万别乱跑！万一被人贩子抱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和你爹了！”

叶秋绥瞧着自己小小的手掌，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发觉自己变回四岁的模样。

四岁……

叶秋绥扬起脑袋，看向身旁人高高隆起的小腹。

往事历历在目，她缩了下手，道：“我不回去。”

“这孩子，说啥胡话呢！”

妇人拽着她的手，一刻不停的往家中赶：“不回家你去哪儿？睡野地啊？”

叶秋绥道：“也行。”

总好过回家后，面对那个人。

“今儿这是怎么了？”

妇人没斥责她，而是关心道：“想你爹了？他今儿去镇上，后天才回来，这两天家里就咱们娘儿俩。”

叶秋绥又试着挣了一下，发觉无法挣脱后，便没再反抗，由着妇人将她带回家。

路上，叶秋绥一直在思索该如何离开幻境。

杀了自己？

叶秋绥否决了这个想法。

若是可行，幻境中的自己便不会求着自己动手。

显然是圈套。

不能杀了自己，那么要如何离开？

叶秋绥不清楚。

既然不清楚，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保全自己的性命。

思索间，叶秋绥回到了熟悉的家。

记忆中男人要后天才能回来，叶秋绥稍稍松了口气，帮着怀有身孕的妇人收拾屋子。

四岁的自己小小的一个，想帮着拿些重物都极为困难，高处的东西更是不用说，搬着小板凳都未必能够到。

叶秋绥适应着小时候的身体。

这两日过得很平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秋绥不太习惯。

直到男人回来，叶秋绥脑中的弦骤然紧绷，等着男人说些难听的话。

谁料男人伸手托出叶秋绥的腋下，将她人高高地举起，期待地问：“这两日想爹不？”

叶秋绥的眉头顿时皱在一起。

“这孩子！”男人啧了一声，“咋不想我呢！”

他从身后的腰带上取下风车，递到叶秋绥眼前：“心眼儿跟年纪一样大！爹上次答应你的，这次给你买了！”

风车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搅乱着叶秋绥的思绪与记忆。

她完全不记得，男人曾给她买过这等小玩意。

“这个留给弟弟吧，我不需要。”

叶秋绥虽然十九岁的年纪，可身体只有四岁。

说出这句话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男人与夫人面面相觑。

妇人拍了下男人的肩膀：“看你下次还忘不忘！”

男人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抱着叶秋绥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男人与妇人不停的聊着孩子出生后的事，叶秋绥便在一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左右都不会按照他们二人的所想的发展，何苦再此幻想。

庸人自扰。

“将来等阿篮大了，给她找个好婆家。”

男人道：“最好离家近一些，这样她时常能回来看我们，万一遭人欺负了，我们也好帮她撑腰。”

叶秋绥心中嗤笑，埋头喝着粥。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妇人搭话道：“她才四岁，还早着嫁人呢！”

“她早晚都要嫁人。”

男人不以为然道：“你成天这个不让她做，那个不让她干，她什么都不会。真嫁到别人家，就剩被人笑话了。”

“笑呗！”妇人道，“证明阿篮天生享福的命！谁能娶到阿篮，谁家便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祖坟冒了青烟！”

叶秋绥低下头，柔柔一笑。

“道理是这个道理。”

男人咽下口中的饭菜：“你也不想想，村子里谁会看上不会干活的女人？该让她干活，还得让她干。”

男人扫了眼妇人的肚子，又瞥了眼安静坐在饭桌前的叶秋绥，叹道：“还是儿子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