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伊莱扎已经转身去追治疗师了。
花园要看的地方比想象中多。
哪张桌子适合放奶油类甜点，哪里离暖灯太近，哪一侧下午会晒到太阳，哪些孩子不能碰带坚果和蜂蜜的东西，伊莱扎一项一项记下来。德拉科不插手她的配方，却一直跟在旁边，偶尔替她拿东西，偶尔提醒她避开脚边乱跑的小铲子。
走到喷泉旁边时，一只银色小鱼忽然从薄冰下面跃出来，溅起一点不会真正落下的水珠。伊莱扎正好回头，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德拉科的手立刻扶住她腰侧。
她站稳以后低头看那只鱼。“它故意的吧。”
“可能。”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德拉科懒得承认。
伊莱扎也没追，只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慢慢跟在治疗师后面继续走。
临离开以前，露西又跑过来一次。
她怀里的花盆不见了，手里换成一张折过的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只非常大的草莓蛋糕，旁边有很多歪歪扭扭的花，每一朵都被涂成不同颜色。
“给你的。”她递给伊莱扎。
伊莱扎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这是我吗？”
“不是。”露西指着蛋糕旁边那团浅黄色，“这个才是你。”
伊莱扎认真辨认了一下。
浅黄色那一团有两条很长的腿，手里举着一根魔杖，头发画得像一圈乱七八糟的太阳。
“那旁边这个呢？”她又指了指一团银白色。
露西看向德拉科。
“他。”
德拉科低头看着纸上那个比伊莱扎还矮一截的自己。
伊莱扎彻底忍不住了。
“你不要笑。”露西很严肃。
“我没有。”伊莱扎努力抿住嘴，“画得很好。”
女孩满意地点头，又跑回去了。
德拉科沉默地看了那张画几秒。
“为什么我比你矮？”
“艺术创作。”伊莱扎把画小心夹进笔记本，“你不要干涉。”
“我的头发也是蓝的。”
“可能银色笔用完了。”
“那是蓝色？”
伊莱扎终于笑出声，伸手挽住他。“很好看呀。”
德拉科显然不这么认为。
离开圣芒戈时，外面的麻瓜街道已经亮起了灯。
伊莱扎走出橱窗以后才发现风比来时大了，刚缩了一下脖子，德拉科已经停下来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些。
“手套。”他说。
“在包里。”
“戴上。”
伊莱扎看着他。“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妈。”
德拉科的手停在她围巾边。
伊莱扎立刻补了一句：“好看的那种。”
“闭嘴。”
她笑着从包里把手套拿出来，却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还没来得及套上，德拉科已经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直接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
“那我还戴吗？”
“不用了。”
她便把剩下那只手套重新放回包里。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圣芒戈附近的麻瓜商店还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冬季打折的鞋和围巾，路边有辆小推车在卖热栗子，白色蒸汽被风吹得往一边散。
伊莱扎忽然停下来。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
“有一点。”
他已经伸手去拿钱。
伊莱扎看着他从钱包里翻出巫师金币，又把手按住。
“不可以用这个。”
德拉科低头。
她笑得不行，从自己的包里摸出麻瓜硬币。“我来。”
“我有麻瓜钱。”
“真的吗？”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从钱包另一层抽出几张纸币。
伊莱扎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潘西上次给的。”
“为什么潘西会给你麻瓜钱？”
“她说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伊莱扎想了一下，觉得十分合理。
他们买了一小袋热栗子，纸袋烫得拿不久。伊莱扎戴着一只手套不方便剥，德拉科便拿过去，剥开一颗以后把里面完整的栗子递给她。
她低头吃掉。
走了几步，又有一颗递过来。
伊莱扎继续吃。
第三颗递到嘴边时，她才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我在剥。”
“你可以自己吃。”
德拉科看着她。“那你自己剥。”
伊莱扎立刻咬走他手里的栗子。
“还是你剥吧。”
德拉科轻轻哼了一声，还是继续替她剥。
回到After Eight以后，店里没有营业，艾达也不在。前厅安安静静的，早上离开时忘记收起来的杯子还放在窗边，德拉科把大衣脱下来挂好，伊莱扎已经抱着本子直奔后厨。
“先吃东西。”德拉科在她身后说。
“刚吃过栗子。”
“那不算。”
“我不饿。”
他没有继续和她讨论，魔杖轻轻一挥，早上留在柜子里的汤锅自己从冷藏柜里飞出来。锅盖掀开，炉火啪地亮起，木勺落进去慢慢搅动。
伊莱扎已经把露西那张画拿出来，压在料理台边。
旁边就是那只没有开花的小蛋糕。
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蛋糕。
德拉科把两个碗放到桌上。“现在不做。”
伊莱扎回头。“我就看看。”
“你每次说看看，过半小时都还在这里。”
“今天不会。”
德拉科显然不信。
伊莱扎却没有拿魔杖，只把本子摊开，把圣芒戈花园的尺寸重新整理了一遍。写到蛋糕架时，她停下来，在旁边画了三个高低不同的小平台。
“我得回家找这个。”她说。
德拉科正在盛汤。“贝拉米家？”
“嗯。”伊莱扎用铅笔敲了敲纸面，“应该还在阁楼。如果我妈妈没扔掉的话。”
“什么时候去？”
“找一天吧。”她想了想，抬头看他，“你跟我一起。”
德拉科把碗放到她面前。“我没说不去。”
伊莱扎笑了。
她终于肯坐下来吃饭，手里还捏着那支铅笔。德拉科伸手把铅笔抽走，放到她够不到的另一边。
“先吃。”
“我记到一半。”
“吃完再记。”
伊莱扎看着他两秒，低头喝了一口汤。
“好吧。”
德拉科把面包也推到她手边。
她吃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料理台那只小蛋糕。
“露西问的是全部都会开。”
“我听见了。”
“所以不能只开一两朵。”
“嗯。”
伊莱扎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嘴角却已经慢慢弯起来。
“那就全部。”她说。
德拉科看着她，伸手替她擦掉唇边一点汤渍。“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