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圣芒戈那天,伊莱扎发现德拉科已经替她收好了东西。她站在二楼门口翻了半天自己的包,围巾、笔记本、两支铅笔和昨天画到一半的蛋糕草图全在,唯独那双浅灰色手套不见了。
“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她又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点,连压在底下的小镜子都翻到了。德拉科已经穿好大衣,站在楼梯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那双手套。
伊莱扎抬起头。“为什么在你那里?”
“昨晚你扔在楼下了。”德拉科把手套递给她,又顺手接走她怀里快掉下来的本子,“你要是现在还找不到,等会儿就会说算了。”
“我不会。”伊莱扎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让他替自己拿着东西。她戴好一只手套,又把另一只塞进他手里,“这个等会儿戴,我现在热。”
德拉科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只手套,没有说什么,只和她的笔记本一起收进外套里。伊莱扎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窗边那只小蛋糕,白色糖花还和昨晚一样,一朵都没有开。
“别看了。”德拉科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碰了一下她后腰,“圣芒戈不会跑。”
“蛋糕也不会。”伊莱扎说完还是多看了一眼,才跟着他下楼。经过柜台时,她顺手把写着配方的纸压到糖罐下面,免得回来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圣芒戈的入口藏在麻瓜伦敦一间早已歇业的百货公司后面。橱窗里的假人还穿着过时的衣服,假发歪在一边,旁边褪色的牌子上写着“淘淘有限公司”,怎么看都不像里面会有整栋魔法医院。
伊莱扎站在橱窗前多看了一眼。“我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以为妈妈走错了。”
“你小时候来过?”德拉科问了一句,又替她挡住身后经过的麻瓜。伊莱扎点点头,朝那只穿绿色尼龙裙的假人走近一点。
“摔坏过胳膊。”她压低声音,“从树上掉下来。”
德拉科侧过脸。“你还会爬树?”
“十二岁的时候。”伊莱扎很自然地回答,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爬得很好,是那根树枝先断的。”
德拉科看着她,显然对这个说法保留意见。伊莱扎已经对橱窗里的假人小声说了目的,那只假人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一下头,橱窗玻璃便像水面一样荡开。
两个人穿过去以后,医院里的声音一下近了。
治疗师的绿色长袍在人群里不断掠过,写着科室名称的铜牌悬在半空,会自己转向给来访者指路。远处有人推着一辆装满冒烟药瓶的小车经过,瓶塞被蒸汽顶得上下弹,旁边一只羽毛笔追着治疗师飞,边飞边在羊皮纸上飞快记录。
“贝拉米小姐?”有人从楼梯旁迎过来,是给After Eight写信的治疗师。她年纪不大,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先和伊莱扎握了握手,又看向她身旁的德拉科。
伊莱扎刚想介绍,对方已经认出了他。“马尔福先生,您好。”
德拉科略微点头。“您好。”
治疗师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边走边说花园最近已经修到什么程度。伊莱扎一边听,一边从德拉科手里把笔记本抽回来,刚翻到空白页,他已经把她没戴上的那只手套也递了过来。
“这里不冷。”她小声说。
“等会儿出去再戴。”德拉科把手套塞进她包侧边的小袋子里,又把被她翻乱的围巾理回去。治疗师回头等他们时,伊莱扎已经跟上去了,只剩德拉科在后面替她把包扣重新扣好。
儿童康复病区旁边的花园藏在一扇很不起眼的门后。门板上写着“园艺储藏室”,治疗师用魔杖轻轻一点,铜把手转了半圈,门后却不是狭窄仓库,而是一整片被玻璃穹顶罩住的庭院。
冬天还没有从这里退干净。
靠墙的藤蔓大多光秃秃的,几处新栽的植物被透明保温罩罩着,石板路边残着一点薄雪。庭院中央有个不大的圆形喷泉,水面被冻结咒维持成一层流动的薄冰,银色小鱼在冰层里面缓缓游来游去。
靠近玻璃顶的地方悬着几盏暖灯。灯罩下面长着细小的魔法藤,每隔一会儿就会伸出叶片,追着最亮的方向挪一点。
伊莱扎走进去以后明显慢了下来。
“这里很漂亮。”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治疗师笑着说再过一两个月会更好看,到时候墙边的花会重新长起来,喷泉旁边也准备摆一些适合孩子触碰的植物。
“活动不会很大。”治疗师带他们往里面走,“病房里的孩子、家属,还有几位长期在这里复健的病人。我们原本只想准备些茶和普通点心,后来有人提起你们送来的生日蛋糕,孩子们都记得。”
伊莱扎脚步停了一下。“送到这里的有很多吗?”
“这几个月有几只正好送进病房。”治疗师推开花园另一侧的小门,“有一次是星星和草莓,还有一只做了会动的猫尾巴。”
伊莱扎一下想起来了。
“露西。”她说。
治疗师回头笑了一下。“她今天也在。”
话刚说完,玻璃花房另一边便传来几声孩子的笑。伊莱扎循着声音看过去,几个小孩正围着一只会自己翻土的小铲子玩,其中一个女孩坐在长椅边,浅色头发剪短了一些,怀里抱着一盆刚发芽的小植物。
她一抬头,也看见了伊莱扎。
女孩愣了两秒。
“星星蛋糕。”她忽然说。
伊莱扎先笑了。“你还记得呀。”
露西抱着花盆站起来,走近以后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又看向旁边的德拉科。“你头发和报纸上一样。”
德拉科显然没料到话会落到自己身上。
伊莱扎忍了忍笑。“她说得没错。”
德拉科低头看她一眼。
露西已经重新看向伊莱扎。“你们要来做蛋糕吗?”
“来看看地方。”伊莱扎蹲下来一点,让自己和她差不多高,“等这里重新开放的时候,会带甜点过来。”
“还是星星的吗?”
“可以有。”伊莱扎想了想,又问,“你现在还喜欢草莓吗?”
露西点头点得很快。“喜欢。”
“那就有草莓。”
女孩满意了,这才注意到伊莱扎手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纸页里夹着她前几天随手画的春季蛋糕草图,露西看见了那一圈合着的糖花,伸手指了一下。
“这是什么?”
“蛋糕。”伊莱扎把本子往她那里递了些,“还没做好。”
露西盯着那些花苞看了一会儿。“它们会开花吗?”
伊莱扎顿了一下。
身后的德拉科也看向她。
“会啊。”她回答得很快。
露西抬起脸。“全部都会?”
伊莱扎看着那张草图,嘴角已经弯起来。“全部。”
女孩这才放心,把花盆重新抱好,跑回去找另外几个孩子。治疗师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说她最近什么都要问到底。
德拉科一直没说话。
等人走开一些,他才低头看伊莱扎手里的本子。“全部?”
伊莱扎把草图翻过去。“不然呢。”
“昨天一朵都没开。”
“所以才要继续做。”
德拉科看她几秒,唇角像是轻轻动了一下。“你答应得倒快。”
伊莱扎低头重新记尺寸。“小孩子都问我了,我总不能说不知道。”
“你可以说还在试。”
“现在不可以了。”
她回答得一本正经。
德拉科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在她后脑勺轻轻碰了一下。
甜点区准备设在花园靠里面的一块空地。那里有一长排低矮的木桌,桌脚施过固定咒,小孩子撞上去也不会轻易移动,旁边还有几个可以自己调整高度的座椅。
伊莱扎拿着软尺量了量桌面,又蹲下看高度。治疗师说他们希望主蛋糕能摆得低一些,方便孩子靠近看,但普通三层蛋糕架对几个坐轮椅的孩子还是太高。
“如果能自己调高度就好了。”治疗师说。
伊莱扎原本还蹲在桌边,听见以后抬起头。
“我家好像有一个。”
德拉科看向她。
“什么?”
“蛋糕架。”伊莱扎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很旧了,是黄铜和胡桃木的,下面有三层,可以自己升降。小时候家里办聚会会用,我妈妈后来嫌它太重,就一直放在阁楼。”
“还能用吗?”治疗师问。
“应该可以。”伊莱扎想了一下,“就算坏一点也能修。”
德拉科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恢复如初。”
伊莱扎立刻点头。“对。”
治疗师显然很喜欢这个主意,带她去看预留的位置。伊莱扎重新量了一遍宽度,写完以后才发现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
她刚准备弯腰,德拉科的魔杖已经轻轻一抬。
“飞来。”
铅笔从桌脚旁飞起来,直接落进他手里。
他递给伊莱扎。
“谢谢。”她接过去,在尺寸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架,又把三层高度分别标好。
旁边两个治疗师正在搬一张折叠桌,其中一条桌腿卡住,怎么都展开不了。德拉科看了一眼,抽出魔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整张桌子轻轻浮起来。
卡住的那条腿跟着松开,治疗师很快把它转到正确的位置。桌子平稳落回地面时,旁边几个小孩已经全转过头看他。
露西抱着花盆站在最前面。
“再来一次。”
德拉科沉默了。
伊莱扎转过身,肩膀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治疗师笑着解释:“他们最近在学最简单的漂浮咒,看见谁用得好都想再看。”
德拉科看了一眼那群孩子,又看向旁边另一只还没摆好的长凳。
魔杖抬起来。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长凳很平稳地升到半空。
这一次孩子们全笑起来。
伊莱扎站在旁边看着他。
德拉科把长凳放好,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怎么?”
“没怎么。”
她还是笑。
德拉科一看就知道她有话没说,走过去时低声问:“你又在笑什么?”
“你很受欢迎啊。”
“没有。”
“刚才他们都在看你。”
“因为我会漂浮咒。”
“大家都会。”
德拉科低头看她。“那你去。”
伊莱扎立刻摇头。“我还要量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