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架的事没有拖太久。霍华德听说圣芒戈那边已经量好了位置,只在回信里说了一句“东西还在阁楼”,玛丽安则顺手问他们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于是伊莱扎下一个休息日便带着德拉科回了贝拉米家。她一路还在盘算那只旧蛋糕架到底能不能用,站到家门口时,手里仍抱着前几天在圣芒戈记尺寸的本子。
贝拉米家的门比伊莱扎记忆里更容易推开了一点。她刚把钥匙插进去,门锁便先认出了她,咔哒一声自己退开,玄关里那盏旧黄铜灯也跟着亮起来,灯罩边缘的小蜜蜂绕着灯芯飞了一圈。
伊莱扎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回头看了德拉科一眼。“它以前没有这么积极。”
德拉科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给玛丽安带的花和一盒茶,另一只手还拿着她从After Eight顺出来的笔记本。“可能是太久没见你。”
“我上个月才回来。”
“那就是记性不好。”
伊莱扎笑了一下,推门进去。客厅里已经有食物的香味,厨房那边传来锅盖轻轻碰响的声音,玛丽安还没有露面,声音先从里面传过来。
“鞋放好,别踩着地毯进来。”
伊莱扎刚踏进玄关的脚停了一下。
德拉科低头看她。
“我知道。”她朝厨房扬声回答,又压低声音对他说,“每次都这样。”
“看来不是只对你。”
“当然也会说你。”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回应,霍华德已经从餐厅出来。他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削了一半的胡萝卜,看到两个人进门,只朝德拉科点了一下头。
“正好。”
德拉科看向他。
霍华德把胡萝卜往厨房方向一指。“帮我把那箱酒搬进来,放门边太久了。”
伊莱扎站在旁边看了看父亲,又看德拉科。
德拉科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花递给她,转身去搬箱子。
霍华德已经重新回厨房了。
伊莱扎抱着花跟进去,笑得有点明显。“你都不问他愿不愿意。”
“他又不是客人。”霍华德低头继续削胡萝卜,“而且那箱东西不重。”
玛丽安正站在炉边看汤,听见这句转过头。“你还知道不重?”
霍华德没接。
伊莱扎把花放到桌上,玛丽安一眼就看见了,伸手碰了碰花瓣。“你买的?”
“不是。”伊莱扎说,“他买的。”
“那我就知道了。”
“为什么?”
玛丽安已经把花抱起来找花瓶。“你不会选这一种。”
伊莱扎低头看了看那束浅奶油色的玫瑰,觉得自己被说得有点冤枉。“我也会买。”
“你会买粉的。”
“粉的很好看。”
玛丽安笑了一下,没有再和她争。
德拉科很快把酒搬进来,手里还多了一只刚从玄关柜上拿下来的玻璃瓶。他走到餐桌边,把瓶子放到花旁边。
“这个?”
玛丽安看了一眼。“对,谢谢。”
伊莱扎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
不是因为以前发生过。
是因为德拉科站在她父母家的厨房里,袖口挽了一点,帮忙搬东西、拿花瓶,玛丽安也没有特意招呼他坐下,霍华德更没觉得需要客气,几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碰了碰德拉科的手背。
德拉科低头。
“怎么?”
“没什么。”
她只是轻轻勾了下他的手指,很快又松开,转身去找杯子。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才跟着走到料理台边。
“蛋糕架呢?”霍华德忽然问。
“还在阁楼吧。”伊莱扎说,“我小时候见过。”
“应该在。”玛丽安把花插进瓶子,又调整了一下枝叶,“你父亲几年前整理过一次,没舍得扔。”
霍华德抬头。“什么叫没舍得扔?”
“就是没舍得扔。”
“那东西还能用。”
“所以才留着。”
两个人非常自然地说完,伊莱扎已经忍不住笑。她把杯子递给德拉科,又说:“我们吃完饭上去找。”
霍华德却放下刀。“现在就去。等会儿阁楼灯又要闹脾气。”
伊莱扎愣了一下。“还没修?”
“修过。”
“那为什么还闹脾气?”
霍华德看她。“因为它是一盏四十年的灯。”
这句话十分有道理。
阁楼在三楼最里面,需要经过一条窄走廊。伊莱扎小时候的房间就在那条走廊另一端,门还是原来的浅木色,只是门把手换过一次。
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
德拉科也跟着停下。
“这里?”
伊莱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的房间。”
“现在进去?”
“先找蛋糕架。”
她答得很快,嘴角却已经有一点笑。
阁楼门刚打开,一股纸张、旧木头和干燥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便扑出来。头顶那盏年纪很大的灯果然闪了两下,勉强亮起,光线黄得像蜂蜜。
里面比伊莱扎记得还满。
旧箱子、冬季不用的地毯、霍格沃茨教材、早已停产的烘焙模具,还有一只不知道谁留下来的儿童扫帚,全都堆在木架之间。靠近窗边的位置甚至摆着一个会自己打喷嚏的旧衣帽架,听见人进来,先抖了抖灰。
伊莱扎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清理一新。”
魔杖亮了一下。
积灰迅速从地面和箱子表面卷起,聚成一小团,飞进角落的垃圾桶。旧衣帽架又打了个喷嚏,这一次什么都没喷出来,显得很不满意。
德拉科看了它一眼。
“你小时候也在这里玩?”
“当然。”
“看得出来。”
“什么意思?”
德拉科没有回答。
他已经在看木架上的东西了。
伊莱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发现了一只她完全不想让他看见的盒子。
盒盖上用歪歪扭扭的金色墨水写着:
**伊莱扎的蛋糕。谁都不许动。**
她动作快得惊人。
“那个不是。”
德拉科已经伸手拿了下来。
“什么不是?”
“不是我们要找的。”
“我知道。”
他打开了。
伊莱扎站在旁边闭了闭眼。
盒子里当然没有蛋糕。
里面是一摞小时候留下来的配方纸,边角已经泛黄,字迹有大有小,很多地方还沾着糖渍和巧克力。最上面一张写着“蜂蜜小蛋糕”,配方下面画了六只形状各异的蜜蜂。
其中一只蜜蜂有八条腿。
德拉科拿起来看。
伊莱扎立刻伸手去抽。
“不要看。”
他把纸抬高了一点。
“为什么?”
“很丑。”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都不是好话。”
德拉科低头看那只八条腿的蜜蜂,唇角已经有一点明显的笑意。
“我没有笑。”
“你有。”
“没有。”
伊莱扎索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让他继续看。
德拉科一只手还拿着那张纸,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落到她背上。
“你这样我还是能看。”
“那你不许评价。”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在笑了。”
德拉科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八条腿很有创意。”
伊莱扎立刻抬头。“德拉科。”
这次他是真的笑了。
不是很夸张,只是眼睛里那点冷淡完全散开,嘴角压也压不住。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伸手把那张纸抢回来塞进盒子底下。
“以后不许翻。”
“我已经看过了。”
“忘掉。”
“很难。”
她瞪了他两秒,抱着盒子转身继续找东西。
德拉科跟在后面,心情明显很好。
蛋糕架藏在阁楼最里面。
伊莱扎先看见一截黄铜边缘,从两只旧皮箱后面露出来。她蹲下去想把箱子挪开,德拉科已经先一步抽出魔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两只箱子平稳升起来,慢慢移到旁边。
里面那只蛋糕架终于完整露出来。
它比伊莱扎记得大得多。
三层圆形胡桃木托盘叠在一起,边缘包着已经有些发暗的黄铜,每一层下面都刻着很细的魔法纹路。最底层还有四只小脚轮,只是其中一只歪着,另一层托盘也有一边卡住。
“就是这个。”伊莱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黄铜边缘,“小时候家里办聚会,它会自己升高。”
德拉科也弯下腰看。
“现在不会了。”
“可能咒文坏了。”
伊莱扎抽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最底层。
“恢复如初。”
黄铜边缘闪过一道很淡的光,原本歪掉的脚轮重新直起来,木头表面的几道裂纹也合上了不少,但第二层仍旧纹丝不动。
德拉科伸手碰了一下卡住的位置。
“不是损坏。”
“那是什么?”
“旧魔法。”
他把蛋糕架稍微转了一点,露出下面那圈刻纹。
伊莱扎凑过去。
其中一处被灰尘盖住的小字显出来。
是很老的家庭咒语,写法和现代常用的魔咒略有不同。德拉科低头看了几秒,拿魔杖沿着纹路轻轻划过。
“它需要重新认主人。”
“认主人?”
“应该是这样。”
伊莱扎更靠近一点,两个人几乎肩膀贴着肩膀蹲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马尔福家有很多这种东西。”
“会认人的蛋糕架?”
“不是蛋糕架。”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很多东西。”
伊莱扎没忍住笑。
“好吧,少爷。”
德拉科侧过脸看她。
“你最近很喜欢这么叫?”
“挺适合你的。”
“哪里适合?”
伊莱扎已经起身去找霍华德留下来的旧说明书。“哪里都适合。”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德拉科没接话,只看着她在木架边翻东西。
阁楼顶端那扇小窗正好透进一点傍晚的光,落在她头发上。她低着头,袖口挽到手肘,刚才翻旧箱子时沾了一点灰在鼻尖,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德拉科走过去。
伊莱扎还在翻。
“找到了吗?”
“没有,可能我爸爸根本没留说明书。”
“伊莱扎。”
“嗯?”
她抬头。
德拉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那点灰。
伊莱扎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
“干净了吗?”
“嗯。”
“那你别走。”
她就这么抓着他的手腕继续翻箱子。
德拉科站在旁边,也由着她抓。
过了一会儿,霍华德终于上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见两个人蹲在蛋糕架旁边。
“找到了?”
“找到了。”伊莱扎说,“但它不认我。”
霍华德停住。
“什么?”
德拉科抬起头。“这个架子以前绑定过家庭咒语。”
霍华德想了几秒。
“可能是你外婆留下的。”
伊莱扎转头。“外婆?”
“她结婚的时候带过来的。”霍华德走近,弯腰看了看那圈刻纹,“你小时候它为什么会动,我一直以为只是旧魔法。”
“那现在怎么办?”
“让它重新认你。”
德拉科把位置让开一点。
霍华德伸手碰了碰最底层黄铜,又看伊莱扎。“试试你的名字。”
“直接说?”
“试试。”
伊莱扎半信半疑地蹲下,把魔杖尖轻轻压在那圈刻纹上。
“伊莱扎·贝拉米。”
没有动静。
三个人一起看着架子。
过了几秒,最底层忽然发出咔哒一声。
伊莱扎眼睛一亮。
黄铜边缘的旧纹路从她魔杖尖下开始发光,一圈一圈往外亮过去,第二层托盘轻轻震了一下,随后缓缓升高。
“成功了。”
她立刻伸手去碰。
第三层也跟着往上升。
架子从原本不到膝盖的高度一直长到她腰际,随后停下。
伊莱扎绕着它走了一圈。
“还可以调吗?”
德拉科看了一眼刻纹。“应该可以。”
伊莱扎试着用魔杖往下一点。
中层果然单独降下来一截。
她一下笑了。
“圣芒戈那个桌子刚好可以。”
霍华德点头。“那就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