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把那张卡拿过去看了两眼，脸上倒没有什么变化，嘴角却明显松了一点。
伊莱扎凑过去看他。“你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
“你明明有呀。”
“你看错了。”
“我才没有。”
德拉科把卡片重新塞回她手里。“收好。”
伊莱扎笑着把两个学院的卡片放到一起，又把那只小布獾摆到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斯莱特林学生送来的糖则被她倒进玻璃碗里，银绿色糖纸和After Eight原本那些暖金色糖纸混在一起，意外地很好看。
等天完全黑下来，对角巷也一点一点亮了。
最先有光的是纳威带来的植物。银绿色叶脉从街口一株接一株亮起，像一条低低铺在石板路上的光带，路过的人越多，亮起来的地方也越多。
紧接着，西奥多带来的星灯被晚风托起来。几十只银白色的小星星越过招牌，悬到屋檐上方，小孩子追着它们一路跑，连平时看惯魔法的大人也忍不住停下来抬头看。
金妮和另外几个会飞行的人骑上扫帚，从屋顶之间掠过去。她们手中的金色小球拖出长长的光带，飞到人群上方时忽然散开，变成许多细小的光点，落到一半便消失在空气里。
罗恩站在下面管着临时划出来的空地，一手把两个差点冲进飞行区域的小孩拎回来，还不忘朝另一头喊乔治。
“第三箱烟火别堆在那里。”
乔治隔着半条街回应：“我已经挪过一次了。”
“你挪到了另一个通道口。”
“那边宽一点。”
“乔治。”
“知道了，知道了。”
赫敏正在检查最后一排防护咒，潘西站在街对面指挥两盏颜色过于刺眼的灯再往右挪一点。艾达则和隔壁店老板一起把门口多出来的桌子收进店里，给准备看烟火的人腾位置。
伊莱扎端着两杯热饮出来时，刚好看见自己的父母从街口过来。玛丽安手里还拎着一只袋子，霍华德才走到乔治那边，就被抓去帮忙扶一只歪得很危险的烟火架。
哈利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那架子挡了路，很自然地走过去搭手。
“这个不能放这里。”
霍华德抬头看了看。“那你帮我往里面搬一点。”
“好。”
两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已经把东西抬起来。
玛丽安从旁边经过时看到哈利围巾翻了一边，伸手替他扯平，又继续往前走。哈利甚至没低头看，显然对这种动作熟得不能更熟。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德拉科从她身后走过来，她顺手把另一杯热饮递给他。
“你在看什么？”他问。
“哈利呀。”伊莱扎往那边示意了一下，“他小时候就这样，来我家连东西放在哪里都知道。”
德拉科看着玛丽安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帮霍华德搬东西的哈利。“看得出来。”
伊莱扎正想继续说，艾达已经在远处朝她挥手。
“伊莱扎，要开始了！”
“来了！”
她跑出两步，又想起德拉科还在后面，于是转过头。“你也过来呀。”
德拉科抬了抬手里的几张纸。“还有一件事。”
“又是什么？”
“有人临时要加三张桌子。”
伊莱扎皱了皱鼻子。“现在？”
“现在。”
“那你快一点。”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别错过了。”
人群很快往街中央聚起来。
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屋顶，站在最高处挥了一下魔杖。整条街的灯几乎在同一时间暗下来，只剩纳威的植物和头顶那些银白色星灯还亮着。
小孩子们已经开始兴奋地叫。乔治站在屋顶边缘，看下面安静得差不多了，才抬起手。
“好了，现在可以抬头了。”
第一枚烟火升上去时几乎没有声音。
它飞得很高，直到快碰到星灯的位置才猛地炸开，变成一条巨大的金红色火龙。火龙绕着屋顶盘旋一圈，张开嘴以后喷出来的却不是火，而是一串会在半空跳舞的小铃铛。
整条街一下全是笑声。
下一轮更快，几十只银色小球从两边屋檐窜出来，像一场乱七八糟的魁地奇比赛。金妮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其中几道飞行轨迹明显照搬了她下午的表演。
“乔治！”
屋顶的人装作没听见。
第三轮升起来的时候，他倒忽然安静了。
两道一模一样的橙红色光从屋顶两边窜出去，落到半空以后变成两个小小的人影。它们头发一样乱，动作也一样快，一出现就开始追着对方跑，还不断朝对面丢会炸开的金色光团。
罗恩抬头看了几秒，嘴角已经弯了。
“他会嫌你画得太瘦。”
乔治站在屋顶上笑了一声。“他会嫌我把自己画得太帅。”
金妮在下面喊：“你确实画得比较帅！”
“设计师特权！”
两个烟火小人正好在这时候撞到一起。
一声巨响以后，整片夜空猛地亮开。
金色的光从对角巷上方铺下来，密密地落满屋顶、窗户、招牌和人群，连悬在最高处的银色星灯都被映得发亮。
伊莱扎仰着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头。
德拉科不在身边。
伊莱扎朝后面找了一圈，很快在人群稍远的地方看见了他。他刚处理完临时增加的桌子，手套还捏在手里，站在人群最后面，隔着那么多人朝这边看。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从艾达和金妮之间钻出去。
“我去一下。”
她穿过人群，一路跑到德拉科面前。刚停下来时呼吸还有一点急，鼻尖也被夜风吹得微红。
“你怎么站这么远呀？”
“这里也看得到。”德拉科低头看她。
“可是我要跟你一起看。”
伊莱扎伸手抓住他，直接拉着人往前走。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有说什么，只跟着她重新挤回人群。
“快一点。”她回头催他，“George说这是最后一轮了。”
“你刚才还说中文名字。”
伊莱扎愣了一下，自己先笑起来。“乔治。快点啦。”
德拉科被她拉着往前走，嘴角也动了一点。
乔治最后一轮烟火已经开始升空。
头顶的星灯一起被风托得更高，纳威那些发光植物从街头一路亮到街尾，商店橱窗里残留的暖光和夜空里的银色、金色混在一起，把整条对角巷照得亮堂堂的。
伊莱扎站在人群里仰头看，发梢还沾着刚才跑过来时落上的细雪。烟火每炸开一次，光就从她脸上掠过去一次。
德拉科站在她身边。
起先他也抬头看了一会儿，后来视线便落到了她身上。
伊莱扎过了几秒才察觉，转过脸时，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又在看我？”
德拉科没有躲开。“不能看？”
又一枚烟火在他身后升起来。
伊莱扎看着他，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可以呀。”
她往前靠了一步，抓住他的衣领，直接亲了上去。
头顶的烟花就在这一秒炸开。
金色的光铺满夜空，周围有人在笑，也有孩子兴奋地喊着乔治的名字。伊莱扎只亲了一下便准备退开，唇刚离开一点，德拉科的手已经落到她后腰。
她抬起眼睛。
德拉科没有看旁边，也没有松手。
下一枚烟火拖着银色尾光窜上夜空时，他低头重新吻住她。
伊莱扎被他带得往前靠了一点，手从衣领滑到肩上。烟火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阵亮，一阵暗，她闭着眼，能听见远处有人起哄，也能听见George的烟火一枚接一枚飞上去，可那些声音都被夜空拉得很远。
哈利当然看见了，只喝了一口手里的东西，转头去看下一轮烟花。金妮倒是笑得十分明显，还用肩膀碰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艾达。
艾达朝那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只笑着重新靠回After Eight门边。潘西的目光也扫过去，眉梢轻轻扬了一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西奥多说话。
乔治的反应最大。
他原本已经把计划里的最后一枚烟火点完，低头看见下面以后，立刻转身去翻剩下的箱子。赫敏站在街边，一眼就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你又要干什么？”
“加一个。”
“乔治。”
“就一个。”他说完已经把魔杖抬起来，根本没给她阻止的机会。
十秒以后，一枚完全不在原计划里的烟火猛地冲上夜空。
它升得极高，停了一瞬，随后在所有人头顶炸成一颗巨大得过分的金色心形。
整条街安静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
伊莱扎刚从德拉科怀里退开，抬头看见那颗还没散掉的心，整张脸一下红透了。
“乔治！”
屋顶上的人朝她挥手。“圣诞快乐！”
德拉科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心，脸色显然谈不上喜欢。伊莱扎却已经笑得重新靠到他肩上，肩膀都在轻轻抖。
“你不许生气。”
“很难。”
“可是很好看呀。”
德拉科低头看她。“你认真的？”
“嗯。”她笑得一点都不像在安慰他，“我觉得很好看。”
德拉科看了她几秒，到底没有再评价那颗巨大的心，只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点。
最后一片金色烟火从夜空落下来时，整条街还是亮的。有人继续喝东西，有小孩在追着没有完全消失的光点跑，韦斯莱魔法把戏坊门口那三只圣诞帽又重新开始找下一批倒霉的人。
After Eight的柜台上也堆满了今晚收到的东西。贝拉米夫妇寄来的围巾和香料放在一边，莫丽送来的馅饼还剩大半篮，纳西莎的银叶耳坠装在敞开的盒子里，卢修斯那张只惦记苹果盒的小卡片压在旁边。
来自霍格沃茨的两份圣诞卡靠在一起。一边画着圆乎乎的小獾，另一边画着一条有点歪的绿色小蛇。
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喊乔治再放一轮。
乔治站在屋顶上大声回答：“明年。”
下面立刻响起一片不满意的声音。
伊莱扎还牵着德拉科的手，听见以后笑着仰起脸。“那明年还来看吗？”
德拉科低头看她。“你不是已经替我决定了？”
“我是在问你呀。”
“来。”
她满意了，手指重新扣紧一点。德拉科没有再看天上的烟火，只和她一起站在仍旧亮着灯的对角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