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下午两点,After Eight的门铃准时响了。伊莱扎刚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发夹,听见声音便快走了两步,把门打开。
德拉科站在外面,深灰色大衣肩头落着一层薄雪。他今天里面只穿了黑色高领毛衣,手套握在一只手里,看见她以后先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靴子。
“你已经好了?”他问。伊莱扎低头看看自己,又摸了一下耳边的银叶耳坠,“好了呀,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
“我说了两点。”德拉科走进来,顺手替她把门带上。伊莱扎跟在他身后,“所以我才说你很准时嘛。”
她上午在父母家待了很久,回来时又被霍华德塞了两盒吃的,此刻还堆在楼梯旁边。德拉科扫了一眼那些熟悉的盒子,“你父亲又让你带东西回来?”
“嗯,还有一锅汤。”伊莱扎指了指最下面那只盒子,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他说圣诞节也不能只吃蛋糕。”
德拉科点了一下头。“他说得对。”伊莱扎立刻转头看他,“你们现在怎么都站在一起了。”
德拉科没接这句话,只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伊莱扎伸手穿进去,又问:“我们去哪儿呀?”
“霍格莫德。”他说。伊莱扎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眼睛亮起来,“今天去吗?”
“嗯。”德拉科替她把压在衣领里面的头发拨出来,伊莱扎已经低头去找围巾,“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刚才还在楼上挑鞋。”
“这双不能穿?”他问。伊莱扎看看自己脚上的短靴,“能呀,就是知道要去霍格莫德的话,我会穿另外一双。”
德拉科显然没听出区别在哪里。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也懒得解释,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算了,走吧。”
霍格莫德的雪比伦敦厚得多。两个人落在村口时,屋顶已经白成一片,烟囱里升起的烟很快被风吹散,路边还堆着早上刚铲开的雪。
伊莱扎站稳以后先往四周看了一圈。她今天心情很好,连呼出来的白气都被她看了两眼,“这里比昨天还漂亮。”
“你昨天没来。”德拉科提醒她。伊莱扎抬头看他,“所以我说的是对角巷呀。”
她说完便踩进旁边还没人走过的雪里,靴子陷下去一点。德拉科伸手牵住她,“走这边。”
“那边没有脚印。”伊莱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显然很喜欢那块干净的雪。德拉科看了她一眼,“因为不好走。”
伊莱扎还是又踩了一脚。德拉科没再说,只把她的手握紧一点,免得她下一步真摔下去。
三把扫帚里面暖得让人不想再出去。壁炉烧得很旺,窗玻璃蒙着一层白雾,靠里面的位置还空着一张桌,正好能看见外面的雪。
伊莱扎一坐下就把手套摘了,双手靠近杯子取暖。德拉科在她对面坐好,她便先看了看他的杯子,“你也是黄油啤酒?”
“嗯。”他说。伊莱扎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又抬眼,“我的加了糖浆。”
德拉科看了一眼她杯子上厚厚的一层奶油。“看出来了。”伊莱扎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一点,“你要不要尝一口?”
“不要。”他说得很快。伊莱扎也不生气,只把杯子又往前送了一点,“就一口呀。”
德拉科看着她。伊莱扎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她马上问。德拉科把杯子推回去,“甜。”
伊莱扎很满意这个答案。“我就喜欢甜的呀。”她重新把杯子抱回来,又喝了一口。
菜单上的圣诞布丁被她盯了半天,德拉科也没阻止她点。等东西端上来,他只吃了两口,剩下的大半很快到了伊莱扎面前。
她一边吃布丁,一边看上了他盘里那块颜色更深的烤土豆。德拉科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你自己的呢?”
“我的没有这个焦。”伊莱扎说。德拉科把那块土豆拨过去,她便立刻低头吃了。
没过多久,他旁边另一块也被推了过来。伊莱扎抬头看他,“这个也是给我的?”
“省得你等会儿再看。”他说。伊莱扎嘴角弯了一下,把那块也夹走了。
两个人从三把扫帚出来以后又去了蜂蜜公爵。圣诞节的糖果摆满整面墙,伊莱扎在那里挑了很久,最后拿了一盒苦橙黑巧克力。
她结完账便把盒子递给德拉科。“给你。”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现在?”
“现在呀。”伊莱扎把盒子往他手里放,“刚才看到就觉得你会喜欢。”
德拉科接过来,第一眼却落到了外面的丝带上。伊莱扎看见了,立刻问:“是不是又觉得包装不好看?”
“颜色不好。”他说。伊莱扎轻轻叹了口气,“你吃的是里面的巧克力呀。”
德拉科已经拆开纸封,拿了一颗。伊莱扎走在旁边看着他吃完,没忍住问:“那巧克力呢?”
“还可以。”他说。伊莱扎伸手,“那还给我。”
德拉科把盒子抬高一点。伊莱扎够不到,只好拽了拽他的袖口,“你刚才还嫌弃。”
“我说的是丝带。”德拉科又拿了一颗,完全没有要还的意思。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只能收回手,“那你吃吧。”
离开蜂蜜公爵以后,雪又密了一点。伊莱扎还是喜欢踩路边没被碰过的地方,走得比平时慢,偶尔还要低头看看自己留下的脚印。
她走到一半,脚下滑了一下。德拉科及时把人拉回来,伊莱扎扶着他站稳以后,先抬头看他,“你不要说。”
“我还没说。”德拉科看着她。伊莱扎把帽子扶正,“那就别说。”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又弯腰抓了一点雪。德拉科还没反应过来,那团小小的雪球已经落在他肩上。
伊莱扎自己也愣了半秒。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再抬头时,她已经往前跑了。
“伊莱扎。”他在后面叫她。她跑得并不快,雪又厚,没几步就被他追上,手腕也被抓住。
“我就丢了一点。”伊莱扎被他拉回来,还试图替自己解释。德拉科低头看她,“一点?”
“很小的一点。”她说。德拉科看了她几秒,最后只是伸手把她歪掉的帽子重新戴好。
伊莱扎站在那里没动。德拉科替她把帽檐压好以后,她才重新牵住他的手,“走吧。”
天色暗下来时,两个人回了对角巷。昨晚留下来的圣诞装饰还挂在街上,After Eight没有营业,橱窗里只亮着一圈小灯,小布獾和绿色小蛇还并排靠在玻璃后面。
伊莱扎拿钥匙开门,进屋以后先把大衣脱了。德拉科把自己的外套挂到旁边,她正准备往厨房走,就听见他说:“先上楼。”
伊莱扎回头看他。“怎么了?”德拉科只朝楼梯那边抬了下下巴,“上去看看。”
她有点疑惑,还是走了过去。刚踩上两级楼梯,她就停住了。
扶手上全是花。
奶白色玫瑰从楼梯底下一路往上,里面夹着浅香槟色的花和银绿色枝叶。几朵小小的白花浮在半空,她一靠近便轻轻往旁边让开,等她走过去以后又飘回来。
伊莱扎回头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站在楼梯下面,神情很平静,“继续。”
她没再问,转身往上走。
越往上,花越多。楼梯转角垂下一片细细的白色花枝,几颗暖黄色的光点藏在叶片之间,她从下面经过时,光也跟着轻轻亮了一下。
到了二楼,伊莱扎在门口停了几秒。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里面也是吗?”
“你打开。”德拉科说。伊莱扎便推开了门。
起居室几乎被花填满。
窗框四周全是浅色玫瑰,玻璃外面还在下雪,窗内却暖得发亮。壁炉两边堆着成片的花,地板上铺开一层松散的花瓣,鞋尖碰过去时,那些花瓣会自己让开一点。
天花板下面也悬着花。
白色小花和银绿色枝叶漂在半空,有几朵靠近壁炉以后缓缓张开。伊莱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连手套都忘了摘。
“德拉科。”她转过头。德拉科已经走到她身后,“嗯。”
“好多。”伊莱扎又看了一圈,声音都轻了一点。过了几秒,她才往里面走,伸手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一束玫瑰。
德拉科把她的手套摘下来,放到门边的小桌上。伊莱扎已经蹲到窗边,看那几枝花瓣边缘带着银白色光泽的玫瑰。
“这个是不是你家温室里的?”她问。德拉科走过来,“嗯。”
伊莱扎低头闻了一下,又看了两眼,抬头问他,“是纳西莎夫人帮你挑的吗?”
“有几枝是。”他说。伊莱扎手指轻轻碰着花瓣,“很好看。”
她站起来,又去看旁边那一大片浅香槟色的玫瑰。每一枝都开得很好,花瓣也整齐,她盯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挑了很久?”
“换过两次。”德拉科说。伊莱扎转过身,“为什么?”
“颜色不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几枝开过了。”
伊莱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后来她又回头看那些花,轻轻摸了一下其中一枝,“那现在很好看。”
德拉科“嗯”了一声。伊莱扎走回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没有说很多话,只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德拉科低头碰了碰她的头发,伊莱扎才抬起脸,“我喜欢。”
“好。”他说。伊莱扎又看了看满屋的花,“特别喜欢。”
桌角还压着一张花房留下的签条,边上写着今天下午的时间。下面另贴了一张小小的圣诞卡,看来是布置完以后忘了带走。
伊莱扎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来下午才弄好。”
“嗯。”
“难怪你非要带我去霍格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