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夜的After Eight从早上开始就没安静过。艾达把最后一只雪窗蛋糕送进展示柜时，伊莱扎正踩在梯子上往橱窗顶端挂冬青，伸长手够了两次，指尖还是差那么一点。
“下来吧。”艾达扶着梯子仰头看她，“你再往前一点，晚上大家看的就不是烟花了。”
伊莱扎抱着那截冬青低头。“马上就好了呀。”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艾达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听见门铃响，忍不住笑了，“行，高一点的人来了。”
德拉科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沾着一点细雪。他摘下一只手套，看见伊莱扎站在梯子最上面，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下来。”
伊莱扎低头看看他，又看看艾达。“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一模一样呀？”
“因为你站得很危险。”艾达已经松开梯子，低头继续整理包装盒，“剩下的交给你男朋友，我不管了。”
德拉科朝伊莱扎伸出手。“听见了？”
她只好往下走，踩到最后一级时脚下一滑，腰已经被他扶住。伊莱扎顺势把冬青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倒轻松了。
“挂那里。”她抬手指了指橱窗最上方，“再往左一点会比较好看。”
德拉科看她。“你指挥得倒很自然。”
“因为我刚才已经挂一半了呀。”伊莱扎笑着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只负责最后一点。”
今天的对角巷从下午开始就和往常不太一样。几乎所有还在营业的店都把关门时间往后推了，门口挂起额外的灯，街边腾出一块又一块空地，桌子、木箱和装饰品一路堆到石板路边。
没有谁正式宣布要办庆典。乔治只是两个星期前在酒馆里说了一句“圣诞前夜干脆别那么早关灯”，事情便越滚越大，后来连几家原本准备休息的店都临时决定多开几个小时。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门口最夸张。三只巨大的红色圣诞帽正在追路过的小孩，每追到一个人，帽尖就会喷出一小团亮闪闪的金粉，被赫敏勒令修改了两遍以后，现在总算不会再往人的衣领里钻。
伊莱扎出去看了一会儿，正好看见一个小男孩被帽子追得绕着路灯跑。乔治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神情十分满意。
“它为什么一定要追人呀？”伊莱扎问完，又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免得自己也被盯上。
“帽子也需要社交。”乔治看她一眼，语气非常认真，“放心，这个版本已经很文明了。”
赫敏刚从旁边经过，听见以后立刻拆台。“前一个版本会把人整颗脑袋罩住。你所谓的文明，只是现在还能看见路。”
乔治皱眉。“你这么说很容易影响生意。”
伊莱扎笑着退到金妮旁边。金妮今天穿了一件很利落的深色飞行外套，手里还拎着一只装满小金球的皮袋，显然已经准备好晚一点的节目。
“等会儿过来。”金妮晃了晃袋子，“我们还要试最后一遍。”
“我可以玩吗？”伊莱扎眼睛一下亮了。
金妮上下看她一眼。“你今年骑过几次扫帚？”
伊莱扎安静了两秒，随后很有底气地说：“以前骑过也算呀。”
“所以你还是在下面看吧。”金妮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我怕你飞到一半想起店里还有奶油没打。”
街另一头，纳威和汉娜已经把一排低矮的冬季魔法植物摆好。白天看着只是银绿色的小灌木，天色一暗，叶脉里便会浮出很柔和的蓝白色光，行人靠近时，离得最近的几株还会跟着亮一点。
伊莱扎蹲下来摸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整株植物顿时亮得更明显。纳威抱着另一盆从旁边过来，看见她以后忍不住提醒。
“别摸太久，它会跟着你的。”
伊莱扎抬头。“跟着我？”
她刚站起来，那盆植物的枝叶果然朝她偏了一点。伊莱扎往左走两步，它也跟着转，惹得她自己先笑起来。
“它喜欢我。”
德拉科从后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盆植物。“你对喜欢的标准还是很宽。”
伊莱扎转头看他。“至少它没有转向你呀。”
纳威在旁边很诚实地补充：“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刚才摸过。”
伊莱扎立刻看他。“你不用解释。”
纳威笑着抱起花盆走了。德拉科则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株还朝她偏着的小灌木，最后伸手把她围巾尾端塞回大衣里面。
西奥多是傍晚到的。他没穿平时上班的正装，只在深色大衣里面搭了一件简单的高领毛衣，身后却跟着两只悬浮的大木箱。
伊莱扎一看见他便迎过去。“你带了什么呀？”
“工作上收到的样品。”西奥多掀开其中一只箱盖，“本来准备节后送去仓库。”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只银白色的小灯，只有手掌大小，边缘雕着细细的星形纹路。箱盖一开，它们便一只接一只飘起来，悬在伊莱扎头顶。
“这个好漂亮。”她仰着脸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只。
“北欧那边今年做的节庆照明。”西奥多抬头看了一眼，“有风就会自己升高，原本是拿来做街区展示的。”
乔治不知道从哪里听见了，几乎立刻出现。“能拆吗？”
西奥多看他一眼。“理论上不能。”
乔治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西奥多又看了一眼已经飘到店檐下的星灯，语气很平静。
“不过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
乔治眼睛一下亮起来，赫敏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后面响起。
“乔治。”
“我只是看看。”他说着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显然对赫敏的警告已经形成某种条件反射。
潘西是天快黑时来的。她站在街口看了不到一分钟，就准确找出了整个布置里最令她难受的一块，随后抬手指向韦斯莱魔法把戏坊侧面那堵墙。
“为什么这里同时有红、绿、紫和橙？”
乔治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圣诞节啊。”
潘西看着他。“这不是理由。”
“那你有什么建议？”
“全部拿掉。”
乔治捂了一下胸口。“你对艺术很残忍。”
潘西已经掏出魔杖，把最上面那排紫灯熄了。伊莱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顺眼了不少，刚想说话，艾达已经从After Eight门口朝她招手。
“伊莱扎，过来看一下。”
“来了。”
她转身跑回店里，德拉科正站在柜台边整理一摞临时增加的订单。今晚东西卖得比预想还快，热巧克力补过两轮，咸面包也只剩最后一篮，原本准备晚一点再卖的两盘雪窗蛋糕已经提前摆了出来。
艾达把一只刚送到的长盒子放到柜台上。“不是订单，是你家的。”
伊莱扎一看火漆就认出来了。“我妈妈寄来的。”
盒子里面塞得很满。最上面是玛丽安写的卡片，让她今晚别只顾着忙，下面压着一条织得很柔软的浅色围巾，还有霍华德准备的一小罐自制香料，标签上端端正正写着“炖肉用，别放进蛋糕”。
艾达看到最后一句先笑了。伊莱扎抱着那罐香料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知道我不会呀。”
“他可能不确定。”艾达说完，从盒子另一边拿出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小包。
伊莱扎立刻靠过去，好奇地往她手里看。“你的是什么呀？”
“我还没拆呢。”艾达笑着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双很厚的羊毛手套和一小包玛丽安自己做的香草糖。
伊莱扎先摸了摸手套。“这个好软。”
“你的围巾也很软。”艾达把手套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又被她摸了一下。
“可是这个是新的呀。”伊莱扎说得理直气壮，艾达被逗笑，索性把手套重新递过去，让她摸个够。
“行了，看吧。”艾达低头拆那包香草糖，“反正看完也不是你的。”
伊莱扎笑着靠在她肩边，又拆了一颗糖尝。还没等她评价味道，门铃再次响起来。
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猫头鹰，而是一只系着深绿色缎带的雕鸮。它落在德拉科面前，神情颇有几分不耐烦，等他把包裹解下来以后才扑着翅膀飞到窗边。
伊莱扎已经走过去。“纳西莎夫人？”
“嗯。”德拉科看了一眼封口，很快确认。
包裹里有两份东西。一只窄长的深色盒子写着德拉科的名字，另一只系着银灰色丝带，上面的字迹很漂亮，写的是伊莱扎。
她拆开以后，里面是一对很小的银质耳坠，形状像两片细细的冬叶，边缘嵌着极淡的绿光。没有夸张的宝石，只有在灯下转动时才会闪一下。
伊莱扎拿起来看了半天。“好漂亮。”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嗯。”
“你妈妈眼光真好。”
“我知道。”
伊莱扎抬头看他。“你不要顺便夸自己呀。”
德拉科还没回答，盒子底下又掉出一张更小的卡片。字迹明显换了一个人，只写了一句。
苹果盒很好，可以再送一份。
伊莱扎看完就笑了。“卢修斯先生写的。”
德拉科扫了一眼。“看出来了。”
“所以他是喜欢的。”
“他吃了两份。”
伊莱扎一下抬起脸。“你之前都没告诉我。”
“我以为很明显。”
她正准备继续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谁帮我接一下。”
哈利抱着一只巨大的篮子挤进门，金妮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另外两个纸包。篮子刚落到柜台上，烤馅饼和黄油的香味立刻散出来。
“我妈妈让带来的。”金妮把手里的东西也放下，“她觉得你们今晚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
伊莱扎看着那一篮子食物。“这也太多了。”
“她说一点都不多。”哈利已经开始往外拿，“还有一盒单独写了乔治。”
伊莱扎疑惑。“为什么单独包？”
“因为他会把所有人的一起吃掉。”
金妮在旁边点头。“这是经验。”
最底下还有一张莫丽写给伊莱扎的圣诞卡，字迹热热闹闹地挤满了半张纸，最后让她有空一定去陋居吃饭。伊莱扎看完以后认真收进柜台里的小盒子，刚把盒盖合上，两只小猫头鹰又一前一后撞进门。
“今天大家怎么都挑这个时候寄呀。”艾达赶紧把柜台腾出一块地方。
第一只猫头鹰带来的纸包明显是孩子自己包的，边角歪得厉害，外面还贴着一只画得圆乎乎的小獾。伊莱扎一看便笑了。
“霍格沃茨寄来的。”
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几张卡片和一只学生自己缝的小布獾。卡片上挤满不同颜色的墨水，前面几行还很正常。
“贝拉米姐姐圣诞快乐。”
“晚铃草布丁很好吃。”
“我们后来真的没有再问马尔福学长谁先亲谁。”
下一行换了另一个人的字。
“但是大家还是想知道。”
伊莱扎看到这里，耳朵一下红了。
艾达已经笑得靠在柜台边。哈利刚想凑过来看，伊莱扎立刻把卡片合起来。
“没什么。”
德拉科伸手。“给我。”
“不给。”
“写了我？”
“没有呀。”
“你撒谎的时候很明显。”
伊莱扎抱着卡片往后退了一点。“反正不给。”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继续，另一只猫头鹰已经落到了柜台上。这个纸包明显整齐许多，封口还压着一枚简单的绿色蛇形印章。
金妮看了一眼。“斯莱特林的？”
伊莱扎拆开以后，里面同样是几张卡片，还有一小袋银绿色的糖。最上面那张先写着一句“赫奇帕奇那边说可以一起寄”，下面换了另一个人的字。
“马尔福学长圣诞快乐。”
再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贝拉米姐姐。”
哈利站在旁边看见，忍不住笑。“顺序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