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铃草在After Eight住下来以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脾气。白天不管店里多热闹，它都垂着花苞没什么动静，等天色暗下来，烤箱的热气还没散，窗边便会陆续响起很轻的铃声。
伊莱扎起初每晚都要过去看，后来忙起来顾不上，反倒是客人先发现了。有个常来买苹果塔的小姑娘第一次听见声音，趴在窗边找了半天，第二天又特意带朋友过来看。乔治知道以后很费解，坚持说纳威送的明明是一个“功能过于温和”的东西，还想偷偷往花盆旁边放一只会唱歌的糖蛙，被伊莱扎当场拿走。
德拉科那几天也照旧来店里。滑冰时借给伊莱扎的手套被她洗干净以后放在柜台下面，到了周五晚上，他关店前伸手去拿大衣，伊莱扎才从抽屉里把手套找出来。
“你的。”
德拉科接过去看了一眼。“洗过了？”
“嗯。”伊莱扎正在给晚铃草浇水，头也没抬，“里面全是雪。”
“是谁摔进去的？”
她马上转过脸。“我没有摔。”
德拉科把手套收进口袋，没有跟她争，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伊莱扎看见了，拿着小水壶盯他半天。“你又笑。”
“没有。”
“你最近特别讨厌。”
他说了句“知道了”，听起来完全没有准备改。伊莱扎懒得再理他，低头给花盆补完一点水，窗边恰好响了一声，刚开的白色小花轻轻碰到叶片，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吸了过去。
汉娜的猫头鹰这时候落到窗台上。
它脚上系着一张浅绿色卡片，边角还印着一小枝冬铃草。伊莱扎拆下来一看，是请大家第二天晚上去家里吃饭，末尾专门写了一句：什么都不用带。
她捏着卡片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德拉科：“什么都不用带，是不是也包括蛋糕？”
德拉科正在戴手套，闻言抬眼。“包括。”
“可是去别人新家吃饭。”
“她已经写得很清楚。”
伊莱扎又看了看那行字，明显还有自己的想法。
德拉科站在门边看她。“你准备烤什么？”
“我还没说要烤。”
“嗯。”
伊莱扎被这个“嗯”弄得有点不服气，低头把卡片折好。“最多一个很小的。”
德拉科一点也不意外。
“没有奶油。”她又补充。
“那就不算蛋糕了？”
伊莱扎认真想了想。“差不多。”
伊莱扎认真考虑了很久，周六下午还是烤了一只苹果榛子蛋糕。她没有做奶油花，也没有裱字，只在表面铺了一圈焦糖苹果，装进盒子以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克制。
德拉科来接她时，手里也没空着。他带了一瓶酒，深绿色瓶身上只贴着很小的一块年份标签，外面没有礼盒，伊莱扎却一眼看出那绝对不属于“随便拿一瓶”的范围。
“汉娜说什么都不用带。”她抱着蛋糕站在门口，先看他的酒，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盒子。
“你也没听。”
伊莱扎被堵得没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蛋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做蛋糕的。”
德拉科看着她，很明显没有接受这个理由，不过也懒得争。他把伊莱扎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拿起来，等她走近以后替她围好，手指从她颈侧拨开一缕被压住的头发。
伊莱扎仰着脸让他整理，目光却还落在那瓶酒上。“你这个是不是太贵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都很可疑。”
德拉科把围巾尾端理好，“走了。”
纳威和汉娜住在一栋有些年头的石屋里，离霍格莫德不算远，屋后连着一片不小的园子。冬天大部分植物已经收进了玻璃温室，墙边还留着几株修剪得很规整的冬青，门前的石阶刚扫过雪，旁边立着一把明显用过很多年的铜柄雨伞。
汉娜开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很热闹。她穿着深绿色裙子，袖口挽到手肘，看见伊莱扎手里的蛋糕便先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写了不用带？”
“这个很小。”伊莱扎把盒子往身后藏了一点，明知道根本藏不住，“而且没有奶油。”
“所以没有奶油就不算蛋糕？”
“差不多。”
汉娜被她说笑了，侧身让两个人进来。“算了，乔治本来还什么都没带，你至少比他强。”
客厅比伊莱扎想象中宽敞，深色木地板一直延伸到壁炉边，靠窗摆着一张长桌，墙上挂着几幅旧植物图谱。婚礼礼物还没有完全收好，两个大盒子放在楼梯旁，一整套银器则摊在茶几上，乔治正拿着其中一把长柄勺研究。
“你最好放回去。”纳威站在壁炉边说。
乔治抬头。“我只是看。”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那个茶壶不是好好的吗？”
“因为汉娜拿走了。”
金妮坐在沙发扶手上，听到这里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他刚才还问能不能把勺柄拆下来。”
“我只是问构造。”乔治把勺子放回去，十分无辜，“你们现在对研究精神很不友好。”
哈利靠在旁边的椅背上笑，倒没有跟着起哄。他看见德拉科手里的酒，朝瓶子扬了扬下巴，“这个也是来吃顿饭需要带的？”
德拉科把酒递给纳威。“至少我没有空手来。”
乔治马上看向自己空着的双手。“我带了我自己。”
金妮说：“这个退不了。”
哈利没忍住笑出了声。
纳威低头看清酒瓶上的年份，明显怔了一下。“马尔福，这个太……”
“放着吧。”德拉科已经把大衣脱下来，并不打算继续讨论价格，“开不完以后再喝。”
乔治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纯血家族请朋友吃饭都这么累吗？”
德拉科侧过脸，“你不也是纯血？”
乔治一时没接上。
罗恩坐在桌边直接笑了，赫敏则低头喝茶，嘴角也弯了一下。乔治看了他们一圈，索性重新拿起桌上的银勺，“所以我才懂这种生活有多麻烦。”
伊莱扎脱好外套，注意力很快被壁炉上方的照片吸引过去。
那里摆着不少隆巴顿家的旧照片，有小时候圆圆脸的纳威，也有奥古斯塔戴着那顶标志性帽子的照片。最靠中间的一张年代更久，照片里的年轻男女都穿着傲罗制服，男人笑得很开朗，女人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
伊莱扎认得他们。
德拉科也认得。
他原本正把手套放进口袋，目光落过去以后，动作慢了下来。壁炉火光映在相框玻璃上，照片里的爱丽丝正侧过脸和丈夫说话，弗兰克则抬手替她整理帽檐。
纳威从旁边经过，顺着德拉科的视线看了一眼。“我奶奶下午拿来的。”他说着走过去，把相框旁边歪掉的一只小玻璃盒扶正，“她说既然我们搬进来了，这张就该放在这里。”
玻璃盒里放着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糖纸。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没有问。
“很好看。”他说。
纳威抬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客厅另一头乔治和罗恩还在争那把银勺到底是不是专门吃鱼用的。汉娜从厨房探出身，喊纳威过去帮忙搬锅。
纳威应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你要是没事，帮我把窗边那盆搬过来？汉娜说吃饭的时候别让它晒着壁炉。”
德拉科看向窗边那盆几乎有半人高的植物。
“它会咬人吗？”
纳威愣了一下。
伊莱扎站在旁边先笑起来。
“不会。”纳威也笑了，“今天这个不会。”
德拉科过去搬花盆，纳威则进了厨房。没人再提壁炉上的照片，相框里的两个人仍旧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说话，旁边那张糖纸安安静静放在玻璃盒里。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德拉科搬完花盆回来，她才走过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
德拉科垂眼看她。
伊莱扎什么也没说，指尖刚准备离开，他已经把她的手握住了。客厅里到处都是人，他们只牵了片刻，汉娜便从厨房里喊伊莱扎过去看汤，她应了一声，手从他掌心滑出去，转身进了厨房。
德拉科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一眼，也跟着大家往餐桌边走。
奥古斯塔下午显然来过不止送照片，桌上那套看起来十分正式的银器也是她带来的。汉娜一边摆菜一边解释，老太太坚持新婚以后家里至少应该有一套“像样的餐具”，还嫌他们原本买的盘子颜色太浅。
“她还想把窗帘换掉。”纳威说。
汉娜把面包篮放到桌上，“我拒绝了。”
“然后呢？”
“她说下次再谈。”
乔治笑得非常幸灾乐祸。“这听起来不像结束。”
纳威显然也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敢说窗帘的事。”
德拉科坐在伊莱扎旁边，听到这里看了一眼窗户。“她觉得什么颜色好？”
纳威说：“深红。”
德拉科又看了一眼现在的浅灰色窗帘。“她是对的。”
汉娜立刻抬头。
伊莱扎也转过脸看他。
德拉科察觉到两道视线，神色依旧很平静。“颜色太浅。”
“我喜欢。”汉娜说。
“那就当我没说。”
乔治坐在对面笑得肩膀都在动。“马尔福，你来到别人家还敢评论窗帘，我开始佩服你了。”
伊莱扎悄悄在桌下碰了一下德拉科的膝盖。
他低头看她。
她嘴唇动了一下，无声说：“少说一点。”
德拉科皱了下眉，却真的没再评价窗帘。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别处。纳威说起霍格沃茨温室最近准备修一块旧玻璃顶，赫敏问了几句修复咒，德拉科随口指出一种旧式固定法容易留下裂纹，两个人便顺着这个问题说了下去。
“那个咒不是十八世纪才开始用？”赫敏问。
“是十七世纪末。”
“你确定？”
德拉科看她一眼，“马尔福庄园西侧温室就是那个时候修的。”
赫敏想了一下。“那下次让我看看记录。”
“庄园档案不外借。”
“我没说借走。”
“你会抄。”
“当然会。”
德拉科被她说得没话，哈利坐在旁边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笑。“你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
“没人问你。”德拉科说。
哈利只挑了下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继续。
伊莱扎低头切盘子里的烤土豆，唇角一直带着一点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德拉科在人多的时候说这么多话，更少见他被赫敏堵得无话可说以后还愿意继续坐着。
她夹了一小块烤南瓜，吃了一口便皱起鼻子。德拉科察觉到，顺手把自己旁边的小碟推到她手边，伊莱扎把南瓜放进去，又从他盘里拿走一块烤得很脆的土豆。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伊莱扎已经在吃了。
他没有要回来，只把另一块也往她那边推了推。
汉娜正忙着问乔治要不要添汤，没有留意。金妮从桌子另一边看见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很快又去听纳威讲话。
伊莱扎吃到一半，脚尖在桌下碰到德拉科的鞋。她原本准备收回来，德拉科的手却已经从桌边垂下来，找到她放在椅侧的手。
他的手指穿进来，把她握住。
伊莱扎侧过脸。
德拉科还在听赫敏和纳威讨论温室，根本没有看她。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德拉科握得更紧了一点。
伊莱扎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有点红，脚尖却又悄悄往他那边碰了碰。
饭后，汉娜把伊莱扎带来的苹果榛子蛋糕端出来。乔治刚才还说自己吃不下，一看见蛋糕便站起来拿盘子，罗恩紧跟在后面，被赫敏从旁边提醒了一句至少先让汉娜切。
“我只是拿盘子。”罗恩说。
乔治很自然地把自己手里的盘子也递给他。“那顺便帮我拿。”
罗恩看了眼哥哥，还是接了。
伊莱扎刚准备过去帮汉娜，德拉科已经站起来替她拿了蛋糕刀。“你坐着。”
她抬头看他。“你会切吗？”
“蛋糕而已。”
“你上次切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