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照片挂到柜台后面的第二天,纳威和汉娜又来了。伊莱扎刚开门,正在烤第一盘蜂蜜苹果塔,听见门铃只抬了一下头,汉娜已经进了店,纳威却还留在门外,弯着腰不知道在搬什么。
“你们怎么又来了?”伊莱扎把烤箱门关好,隔着玻璃看了眼里面的塔皮,“昨天不是连盘子都还完了吗?你们新婚诶!不用在家休息一下吗?”
“今天不是来还盘子的。”汉娜摘下围巾,朝门外看了一眼,“你别过去,让他自己搬。他非说不用我帮。”
伊莱扎被她说得更好奇,还是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纳威正抱着一只木箱往门里挪,箱角沾着湿泥,最上面还露出几片细长的深绿色叶子。
“这个会突然扑人吗?”伊莱扎立刻问了一句,又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我现在对你从温室拿出来的东西都有一点怀疑。”
纳威刚把木箱放稳,闻言抬起头。“植物为什么要扑你?”他说完自己也想起婚礼那天的暖绒藤,又补了一句,“这个不会拿戒指。”
“那就好。”伊莱扎蹲下来一点,却没有马上伸手,“还会干什么?”
门铃偏偏在这时候又响了。乔治拎着一包糖进来,一听见这句便凑了过来,“会咬人吗?”
纳威连头都没抬,“不会。”
“喷泥?”
“不会。”
“碰一下会炸?”
纳威这才看他,“也不会。”
乔治低头研究木箱,兴趣明显淡了不少。“那你大清早抱它来干什么?”
“送人的。”纳威打开箱扣,又往旁边让了让,“还有,你最好离远一点。”
“我只是看看。”
“你每次这么说都没好事。”
箱子里是一只浅灰色的圆肚陶盆,土面上长着一小簇植物,叶片细长厚实,边缘有一圈很淡的银白。花苞全都低低垂着,奶白色的一小团挨着一小团,看起来比婚礼上的暖绒藤安分多了。
伊莱扎这才伸手碰了碰叶子。“这是什么?”
“晚铃草。”纳威把花盆抱出来,放到窗边,“和冬铃草算近亲,白天没什么动静,天黑以后温度够了会开花。叶子碰到东西的时候会响,不过声音很轻。”
乔治又来了点兴趣,“多轻?”
纳威已经开始后悔解释这一句。“你别试。”
“我没说要试。”
汉娜懒得听他们继续,走过去碰了碰伊莱扎的胳膊。“给你的。婚礼前面那几天你一直在忙我们的事,蛋糕、甜品桌、花、箱子,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想送点什么感谢你,纳威觉得你店里适合放这个。”
伊莱扎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花盆。“送我?”
“嗯。”
“可是蛋糕的钱你们已经给过了。”她说着又看向纳威,“而且布置也不是我一个人弄的,哈利他们都帮了很多。”
“所以这不是蛋糕钱。”汉娜说得很随意,像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争的,“就是送你的。你要是不收,他昨天晚上挑了半天就白挑了。”
纳威马上纠正:“也没有半天。”
汉娜转过头,“你从晚饭前挑到我洗完澡。”
纳威安静了片刻,“温室里植物很多。”
伊莱扎看着他,有点想笑,又低头摸了一下晚铃草的叶尖。她没有再推辞,已经开始往店里四处看,“那放这里可以吗?上午有太阳,晚上离烤箱也不算太远。”
“可以。”纳威点头,“两三天浇一次水就够,别太勤。你要是忘了也没事,它叶子会卷起来。”
“它还会提醒人?”
“算是吧。”
“那很好。”伊莱扎抱起花盆,把原本放在窗边的糖罐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菜单架挡光,干脆一起搬开,“这里刚好。”
乔治靠着柜台看了半天。“你刚才明明还很警惕。”
伊莱扎回头,“养植物当然要先问清楚。”
“现在不怕它扑你了?”
“纳威说不会。”
乔治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纳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压到花盆下面,上面写着浇水和温度,最下面还多了一行字。伊莱扎低头一看,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不要让乔治碰。**
乔治马上把卡片抽过去。“这是针对。”
“是经验。”纳威伸手拿回来。
“你婚礼上的戒指还是我帮你找的。”
“你找的时候还想把暖绒藤带回店里卖。”
“那是另一个问题。”
汉娜已经穿好外套,不打算让他们在After Eight继续争下去。“晚上开花以后告诉我一声,我也没见过它开花的样子。”
伊莱扎点头,“我拍给你。”
纳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别开闪光。”
“知道啦。”
汉娜把丈夫往外推了一点。“她会养好的,你不用把整本草药学教材都留下。”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乔治又在店里蹭了一杯咖啡才走。After Eight安静下来以后,晚铃草就留在窗边,花苞安安分分垂着,偶尔有人从外面经过,叶片才随着门缝里的风轻轻晃一下。
伊莱扎忙一会儿便忍不住看一眼。艾达写完两张订单,终于抬头问她:“它会跑吗?”
“不会呀。”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伊莱扎正好从花盆旁边经过,顺手把一片歪到外面的叶子拨回来。“纳威说晚上会开。”
艾达低下头继续写字。“你已经告诉我了。”
“我说过吗?”
“说过。”
伊莱扎想了想,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只好端着苹果塔回后厨。
德拉科下午来的时候,她正低头给一盒甜点系绳。门铃一响,伊莱扎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说:“你今天来得早。”
“下午一点半不算早。”德拉科摘下手套,走到窗边以后很快注意到多出来的花盆,“这是什么?”
“纳威和汉娜送我的。”伊莱扎把盒子递给客人,等门重新合上才走过来,“婚礼的谢礼。它叫晚铃草,晚上会开花。”
德拉科低头看了两眼。“隆巴顿挑得不错。”
伊莱扎立刻看他,“今天这么会说话?”
“我平时也会。”
“你昨天还说他的花架放歪了。”
“本来就歪了。”
“哈利说是你放歪的。”
“波特说的话什么时候能当证据了?”
伊莱扎听得有点想笑,把小卡片从花盆旁抽出来递给他。“这个你可以看看。”
德拉科扫到最下面那一行,神色明显缓了一点。“这一条很合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所以?”
“所以乔治来的时候你帮我看着。”伊莱扎把卡片收回来,“他要是碰,你就拦一下。”
德拉科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坐得最近呀。”
这个理由太理所当然,德拉科反而没什么可说。他看了一眼自己惯常坐的窗边位置,脱下大衣搭到椅背上,真就在那里坐下了。
他来了以后没多久,金妮也推门进来。外面风大,她帽檐沾着一点细雪,一进门就摘下来拍了拍,“你们明天下午有空吗?”
伊莱扎正在数刚出炉的苹果塔,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霍格莫德那边的湖已经结冰了。”金妮靠着柜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乔治上午已经去看过,哈利和罗恩都说去,赫敏忙完也会过来,纳威和汉娜应该晚一点到。”
“滑冰?”伊莱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问完才想起明天下午原本有安排,下意识朝窗边看去。德拉科也正看着她,手里的书还翻在原来那一页。
金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两个人。“你们本来要出去?”
“嗯……”伊莱扎有点不好意思,“之前说好了。”
金妮倒没露出什么意味深长的表情,只点了点头。“那你们自己决定,我就是过来问一声。”
伊莱扎重新看德拉科,“你想去吗?”
“你想去?”
她点头,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挺想的。”
德拉科把书合上。“那就去。”
“可是我们本来……”
“伊莱扎。”他看着她,“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周日下午。”
她原本还准备说点什么,听见这句却安静了一下。
德拉科已经重新拿起书。“明天去滑冰。”
伊莱扎抿了抿唇,低头把最后一只苹果塔装好。“好。”
金妮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倒很给面子地没有开口逗她,只把帽子重新扣回去。“明天下午两点。乔治本来想自己过来叫你们,我没让。”
德拉科抬眼,“很明智。”
“他说如果他来,马尔福大概不肯去。”
“他至少对自己有一点认识。”
金妮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第二天下午,霍格莫德的湖边已经有不少人。前几日的雪堆在岸边,湖面冻得发亮,乔治和哈利远远绕着一根红色标记滑过去,罗恩站在岸边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一半。
伊莱扎坐在长椅上系冰鞋,德拉科就站在她旁边。他换好得比她快,等了一会儿,低头看见她还在认真整理鞋带。
“你会吗?”
伊莱扎抬头,“当然会。”
“多久没滑?”
“没多久。”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又低头系鞋带,隔了一会儿才小声补充:“九岁以后。”
德拉科没有说话。
她立刻抬脸看他。“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表情。”
“你觉得我会摔。”
“我还没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德拉科弯下腰,替她把刚才没有扣紧的那枚扣环重新按好。“那你等会儿滑给我看。”
伊莱扎被他这么一激,反而很有信心。她扶着岸边踩上冰面,开头几步居然十分顺利,甚至还回头冲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德拉科刚跟上来,她脚下的冰刀便往旁边偏了一点。
伊莱扎只来得及轻轻“诶”了一声,腰已经被人扶住。德拉科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重新带回稳当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冰鞋,没好意思立刻回头。“刚才那个不算。”
“我没说算。”
“你又笑。”
“没有。”
伊莱扎抬头,正好撞见他还没完全压下去的嘴角。“你明明就有。”
德拉科也不辩了,只把手伸给她。“先站稳。”
伊莱扎看了看他的手,老老实实握上去。刚开始她还只抓着他的手指,脚下一滑,马上整只手都攥紧,另一只手也跟着抓住了他的小臂。
“你别动。”她说。
“我现在怎么动?”
“那就先别动嘛。”
德拉科低头看着被她抓皱的大衣袖口,也没把手抽回来。他甚至往前挪了半步,让伊莱扎更容易借力,等她敢往前滑,才陪着她一点点往湖中央走。
乔治从远处拐回来,看见两个人时特意放慢速度。“需要我去找根绳子吗?”
伊莱扎马上摇头。“不需要。”
“我觉得效果会很好。”
德拉科淡淡看他一眼。“你今天很闲?”
“我一直很关心你们。”
“那还是别关心了。”
乔治听完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笑了。金妮刚好从后面追上来,伸手在哥哥肩上推了一下,“别在这里挡路。”
“你们一个两个都赶我。”乔治被她推得往前滑出一截,回头还在抱怨,“婚礼刚结束就开始忘恩负义。”
哈利从另一侧滑过来,听见这句只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还要再绕一圈?”
“差点忘了正事。”
乔治立刻跟上他,两个人很快又滑远了。
伊莱扎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每天都这么有精神吗?”
金妮已经准备往前走。“差不多。”
德拉科朝哈利那边看了一眼。“很难理解。”
金妮回头,“婚礼前你和哈利为了花架也说了很久。”
“那是他摆错了。”
远处的哈利居然听见了,回头喊:“我没有!”
德拉科连声音都没提高多少。“照片还在,你可以自己看。”
哈利隔着老远摆了下手,懒得和他继续,跟着乔治往红旗那边去了。
伊莱扎在旁边已经笑起来。
德拉科低头看她,“很好笑?”
她点头,这次没装,“有一点。”
“你站哪边?”
“我谁也不站。”伊莱扎想了想,又诚实地改口,“但是哈利比较熟。”
德拉科冷冷哼了一声。
“你看。”伊莱扎马上说,“又生气。”
“没有。”
“又来了。”
德拉科握着她的手往前带了一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伊莱扎学得比自己想象中快。她慢慢敢把另一只手松开,转弯的时候还是会慌,一看见德拉科就在旁边,手便先伸了过去。
他每次都在。
有时候伊莱扎只是借一下力,方向稳了便自己往前滑;有时候她忘了松手,德拉科也不会提醒。两个人并排滑了一段,伊莱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耳边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这样好像比较容易。”她说。
“嗯。”
“你不要松啊。”
德拉科侧过脸看她。
伊莱扎已经专心盯着前面的冰面,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她稍微滑快一点,他便跟着快一点,快到转弯时,又提前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等她终于能自己滑过一段比较长的距离,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她从远处绕回来,差点没刹住,只好又往德拉科身边扑了一下。
他很熟练地扶住她。
伊莱扎站好以后马上问:“怎么样?”
“很好。”
她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爽快,“真的?”
“嗯。”
伊莱扎眼睛一下弯起来。“我也觉得。”
德拉科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她没抓他笑,只重新把手伸过去。“再一圈。”
德拉科握住她,“走吧。”
湖那边很快有人叫德拉科的名字。
哈利站在红旗旁边,乔治已经滑到他身侧,罗恩也跟了过去。哈利朝这边抬了抬手,“马尔福,来不来?”
德拉科没有马上动。
乔治隔着一段距离喊:“别告诉我马尔福家只教怎么站在旁边扶人。”
伊莱扎一听就笑了,转头看德拉科。“他故意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德拉科已经松开她的手。“当然。”
伊莱扎被这个答案逗得更开心,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快去吧。”
他滑出去一点,又回头看她。
“我不会摔的。”伊莱扎立刻说。
德拉科还是没走。
“你去啦。”她又挥了一下手,“金妮就在这边。”
金妮站在不远处,听见自己名字以后抬头。“我不会帮你哄她。”
德拉科冷淡地回了一句:“没人让你哄。”
这才往红旗那边滑去。
金妮来到伊莱扎旁边,看着几个男人凑到一起。“现在人齐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