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卖蔬果的大婶正卖力吆喝着,发顶稀疏的老头坐在石牙板上,眼前放着一篮鸡蛋,瘦得蜷成一团打瞌睡。
周褚温站在街头,回看着赵府的方向。
赵语君。
她也叫赵语君。
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
想起刚刚她站在堂屋前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眉眼、神情,还有吃饭时微微侧头的样子,如梦似幻。
可她终究不是他的妻子。
毕竟她望向他的眼神中没有惊疑,更没有爱意,有的只是疏离与客气。
周褚温手指搓着衣角,暗暗告诉自己:巧合,巧合。
从她唤自己周凛时就应该知晓的。
午后的风是热的,吹到被汗浸湿的衣衫上,如冷气般蔓延全身。
他压住心底的念头,长长舒了口气,转身继续走着。
路过一家酒肆,那边的争吵声让周褚温惊过神来。
只见一服饰略与旁人不同的男子被酒肆的人赶出,嘴里还嚷嚷着“不识货”“贵人”“好东西”。
酒肆的人是个大汉,腰间坠着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姑苏酒坊”。
大汉叉着腰,声如洪钟:“我们的酒可都是金陵来的,你们都曲院的酒是供给宫里的又怎么样,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被赶出来的男子名叫王玄,一身官府人的打扮,他一听这话又来了劲儿,扯了扯袖子抹把汗,就道:“嘿,你这人!我告诉你,我们都曲院的酒以前都是不外流的,这回给老百姓卖个便宜,还口出狂言。”
那大汉丝毫不怕,“谁不知道现在卖酒赚钱,你们都曲院也好意思和老百姓抢生意,得亏难喝!”
说完,大汉的嘴还撇了撇。
周褚温本不想凑这热闹,但耳边的声音越发地大,叫他不得已听到一些。
正与大汉争执的王玄还在斟酌如何怼过去,眼尖地瞧见人堆里的周褚温。
他眼睛亮起,将周褚温拽了出来,小声说道,“后生,帮我吵个架。”
周褚温满脸懵圈,莫名其妙被迫与大汉面对面,四周的焦点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
大汉面容威吓,站在台阶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王玄身边有人作伴,似乎壮了胆,他说道:“若日后我们都曲院的酒比你们姑苏酒坊卖得好,该如何?”
大汉还未作声,四周都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当初贡酒外售时那个场面,真是千金难买,可淡得如水般的贡酒没滋没味,时间长了也没傻子爱买!
周褚温看向王玄,对方一副委以重任的神情,令他左右为难。
大汉立于高处,他放下豪言道:“若日后你们都曲院的酒卖得比我们姑苏酒坊的好,那我就自砸招牌,三代以内永不卖酒!”
周围一阵惊呼:“哦呦——”
敢夸这么大的口。
但此话一出,周围纷纷叫好。
别看大汉五大三粗,其实心里有点儿盘算。
都曲院的酒除了宫中贵人再无旁人愿喝,今日豪言也能给自己的招牌打响名声,日后旁人提起,他姑苏酒坊压谁一头都行!
“且慢!”周褚温被王玄推着上前。
众人看去。
他壮了壮胆子,又缓了好久才说道:“......可否把你们家的酒叫在下尝尝。”
还以为应的什么大赌注呢!
大汉闻言,“就没了?”
周褚温又连忙道,“都曲院的酒也还给我们罢。”
大汉笑了一声,但还是往酒肆里走,将那被扔在地上的几坛都曲酒拎起,又叫人抱了一坛自家的酒。
他来到酒肆檐廊下的桌边坐下,招呼周褚温和王玄,“二位且来好好尝尝,你们的酒到底和我们的差多远。”
有几个好事的也赶紧凑上前去。
周褚温略显紧张地坐在凳子上,他面前摆了两个碗,分别由大汉和王玄倒满酒。
“小子,这是天子脚下,我虽人高马大,但也不欺负你。你只管喝,要是待会儿评说地没水平,可就别怪我揍你了。”
说着,大汉掰了掰胳膊。
两碗不同的酒,周褚温先是仔细看了看酒的色泽,都曲院的要比姑苏酒坊的细一些。
“后生,先尝尝哪个?”王玄笑眯眯地看向他。
“我先尝尝都曲院的。”
说罢,周褚温将酒碗端起,先是小抿一口。
王玄关切问道,“怎么样?”
“口感润滑但少绵密,香味并不浓郁,虽没有水那般稀得夸张,但还不够醇厚。”
周褚温又喝了略大口,回味道:“舌根微微回甘,但辣味不够。”
不过总的来说算是比较标准的清酒,毕竟是给宫中贵人们喝的,还是非常适合。
“听到没,不够辣,酒烈为好。”大汉拍掌叫道。
王玄“哼”了一声,他对周褚温说:“后生,再尝尝那碗。“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时不时叫唤一声,倒把周褚温吓得够呛。
众人盯着周褚温的动作,视线随着他手中的碗落到他的脖子上,只见喉咙一滚,便有人忍不住问道:“如何?”
周褚温的脸色瞬间被呛红,咳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