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芙疏在荒芜秘境中站了一会儿,心好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竟真的来了,这法子居然真的有用。
她绕着秘境中的床榻走了一圈,脑中一时间想了许多,魔域中的嵇御沐能不能顺利过来?她是靠贴着两百年前那个小的才能到这里,那嵇御沐又该怎样过来?
她来回踱步,却突觉心口漏跳一瞬,耳边似有不易察觉的风声。
荀芙疏身子僵了僵,一点点转回头,正与眼尾泛红的嵇御沐对视。
胸膛之中的半颗心被引动狂跳,她眼睁睁看着嵇御沐在见到自己时眼眸一亮,下一瞬闪至面前,紧接着,便被他有力的长臂一揽,径直撞到他怀里去。
“芙疏,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嵇御沐抱她抱得极紧,似是被前两次的匆匆相见给弄怕了。
他蹭着她发顶,而后一点点埋首在她脖颈处,用她身上熟悉的触感与味道抚平心中的不安。
荀芙疏被他抱得要稍稍仰头,这才不会被闷住喘不上气,她原本的手抓在他腰侧衣襟处,但被抱成这样,她便也一点点挪动着,环抱上他紧窄的腰身。
她下意识牵了牵唇,但很快扯平,故意冷哼一声问他:“干什么?我来不来这你也管。”
嵇御沐喉结滚动,沉默一瞬,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执着开口:“跟我回去。”
荀芙疏不解:“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去了哪,就让我跟你回去,再者说,你知道回去的办法吗?”
嵇御沐又是沉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去了何处,但我想,或许不是我能搜寻到的地方。”
他抱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松开,胸膛分别时,小腹仍旧贴在一起,不耽误垂首与她对视:“你走以后,八岁的你从天而降,正落在我面前,她会来,我想你定是也去了某一年月。”
荀芙疏虽觉意外,但并不至于震惊,连她都能回到两百年前,再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只是……八岁吗?
她活得太久了,实在想不起八岁那年都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能去往魔域,见到嵇御沐,那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再看面前人,她突然觉得,或许他并没有什么事瞒着她。
就像她并不记得她八岁时有过这么一遭,那他或许也不记得两百年前就已经有了他。
她煞有介事开口:“我是去了两百年前。”
言罢,她仔细盯紧面前人,却见他面上只有担心,并没有心虚亦或者其他。
荀芙疏没直白说出口,故意只透露一点:“你知道我在两百年前看见谁了吗?”
嵇御沐瞳眸骤然一颤。
似是说中了他心里事的凝重,却不是什么即将被戳破的心虚。
荀芙疏不解,但下一瞬只听他问:“是男人?”
“……嗯?”
嵇御沐语气多了几分肯定:“是年轻男人。”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荀芙疏并不觉得他是猜中了她的所见所闻,也不觉得他是知晓两百年前的事,要给她答疑解惑。
而是想起了大半月前他们的那次争吵,他也是用这样笃定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又去见了彭妄彭尘。
荀芙疏原本不想再纠结的火气,这会儿重又冒上来,她语气不善:“你怎么知道是年轻男人?”
“所以,真的是年轻男人,对吗?”嵇御沐垂了眼,“你上一次走得……很急,连片刻都不愿多留。”
荀芙疏冷下脸:“好啊,你又明白了,你怎么如此会猜?不猜老弱妇孺,偏往年轻男人身上猜。”
嵇御沐一点点抬起眼来与她对视。
似是想听到她真的否认,给出另一种答案。
所以荀芙疏更气,因为那边等着她的,还真就是个年轻男人。
明明他只是说对了结果,内情天差地别,可偏生引向另一种指向,好像她真就在另一边同别的年轻男人怎么着了一样。
她冷下面色后的沉默,在嵇御沐看来则是默认。
他握住她手臂的力道更紧,再开口时语气也更急:“不行,你绝不能再回去,外面的人不知根底,更何况那是两百年前,当年那人到如今怕是已经化为尘土,你对他一时兴起便罢了,难道你要为了他永远不归家?”
言罢,嵇御沐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放温柔许多,似商量似恳求地解释:“我不是想插手你与什么人相交,只是最起码……最起码要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亦或者让我见一见他,总要见一见我才放心,你先跟我归家,好不好?”
荀芙疏盯着他,听他只有在极其激动时才会说出的一大长段话。
就是这话里也没几个词句是正经的。
“让你见,你可真是称职,连接替你的人,你也要帮着把关?”她稍稍扬起下颌,倨傲道,“跟你回去?你我都要和离了,早晚也要分开,有什么好跟你回去的。”
嵇御沐剩下的话卡在喉间,垂下的长眸轻颤,显出股受伤落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