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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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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贴近微凉的脖颈,随着她说话时,似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

嵇御沐眼皮狠狠一跳,殷红的眸子闪过狐疑:“要和离?”

与她说是他的日后的妻子相比,要与他和离倒显得并不让他意外。

他日后即便是真有妻子,也注定不会长久。

没有人会愿意与他长久在一处,连他爹娘都不会,更何况是旁人。

只是他不解的是——

“为什么是要和离?”

荀芙疏失了光亮的眸子映出他的模样,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还有东西没分。”

嵇御沐:“什么东西?”

“两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嵇御沐呼吸微一滞,艰难重复道:“……孩子?”

荀芙疏空洞的瞳眸颤了颤,继续回他上一个问题:“还有我种的枣树、我们的剑穗、荷包、平安符、你送我的梳妆镜……我早就说碎了的镜子留着不吉利,你偏不听——”

“够了。”

嵇御沐冷冷将她的话打断,在辨认出她所言为真的同时,仔细盯着她看了看,再次确定她确实没有清醒。

心不受控制地乱跳,分不清是因烦躁还是什么其他。

他真是疯了才会问她这些。

只一瞬的失神,体内的灵力便再难压制,他痛苦地闭上眼,任由其在经脉之中游走冲撞。

扣着她喉间的手无力落下,嵇御沐再次睁开眼时,瞳眸的颜色已经然褪去,恢复成了往日里漆黑如墨的模样。

他额角渗出细汗,身子脱力地向后仰去,重新倚靠到石壁上,而控制荀芙疏神魂的灵力也随之抽离。

荀芙疏闭上眼,整个人失去意识,软软向前栽倒,直砸向他的胸膛,生生砸得他闷哼出声。

他蹙眉想将她推开可手却被压住,身上力气也已用尽再挣扎不得。

嵇御沐被压得喘不上气,起伏的胸膛并不能将她移开,却只让她一点点滑躺到臂弯处,失去意识前,眼中最后看见的是她安静清丽的睡颜,而后再难维持清醒,彻底昏了过去。

*

荀芙疏醒来时,只觉头疼得厉害,脑中被搅得像浆糊一样乱得很。

外面天光已然大亮,明亮温暖的光闯到山洞之中。

她缓缓坐起身来,手撑着发酸的腰,看着抱着她睡了一夜的嵇御沐陷入沉思。

若是放在从前这没什么稀奇,以前若是不得不在外留宿一夜,他恨不得自己给她当垫子。

但现在可不一样。

他不是被那些妖邪打傻了,那就是中邪了。

她记得她失去意识前,嵇御沐体内灵力已经不稳……别真是中邪了罢?

荀芙疏赶紧掐他的脉搏,脉象强劲有力,半点不见走火入魔的乱象。

她心中生疑惑,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着,想看看他伤势如何。

摸过了他的双腿手臂与胸口,顺着向上,想拉着他靠到怀里去看一看他后背的伤,却猝不及防对上他幽深复杂的眸子,吓得她本就不健全的半颗心猛跳了一下。

“你醒了怎么不说话啊。”

荀芙疏手抚着心口给自己顺气:“你怎么样,身上可有哪不舒服?昨夜也不知道怎么就晕了,我看你也不像是能知道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

嵇御沐沉默地盯着她,她倒是也习惯他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臂。

“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高大的身子被扯动,荀芙疏倾身向前,手轻轻触上他的后背,一寸一寸小心摸寻,可背上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我明明看见有东西咬了你一口。”

她又回身坐好,直面看向他:“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呢?”

嵇御沐长睫颤动,好似现在才魂魄归体,淡淡将她的手推开:“不知道。”

荀芙疏看他的反应不对:“不知道?疼不疼你还能不知道?”

她看向四周,又看向衣裙上的血迹。

她扯着自己的衣领猛地靠近他:“你看,血迹还在这,这总不能是那些妖兽身上的罢?”

她倾身而来的动作猝不及防,清丽的脸也随之一同挨靠过来,嵇御沐僵着身子下意识向躲避,可身后只有坚硬的石壁。

慌乱的视线不知该落向何处,最后目之所及能见她光洁白皙的脖颈与锁骨,还有因扯动衣衫而显出领下的一小片的胸口。

不等他闭眼转身,荀芙疏便已坐了回去审视他:“是不是你的血我还是能分辨的,昨夜我看你就不对劲,难道你自己就没感觉?”

嵇御沐垂下眸,平稳了呼吸,却还只是回她一句:“我不知道。”

荀芙疏眉心蹙起,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但却找不出什么证据。

她泄了力坐好,伸手揉一揉酸疼的肩膀,即便是尽力去想,也丝毫寻不出她发现他不对后的记忆。

只怕是强行引动血契的缘故,看来这办法以后可不能再用。

她眼眸微垂,忍不住想起昨夜见到的那个百年后她十分熟悉的嵇御沐。

他看起来好像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见她的办法。

人也脆弱不少,不过是咬了一口,看着眼眶都红了。

她离开这么久,纵儿授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她,匆匆见这一面连话都没说几句,她就急急回来,而面前这个也不知道在犟什么,问八百句都未必问出句实话。

算了算了,他瞒着她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他死不了就行,先不管其他。

山洞外有鸟兽的叫声,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荀芙疏叹气一声,破罐子破摔:“随便你有没有事,我不管你了。”

嵇御沐瞳眸微不可察地一动。

日后要和离的妻子……他有没有事也确实与她无关。

她和离想来也是为了远离她,可是未果又来了这里,偏又遇上了他,看来她说的那些急着回去的话,应当也是真的。

不回去怎么和离?

顿了顿,他看着她略显气闷失落的模样,心念微动,突然开口:“你要找什么神器,我帮你。”

荀芙疏眼皮一跳,倏然抬起头;“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还愿意帮起我的忙?西山不去了,天也不登了,只帮我找神器?”

她双眸微眯:“怎么,这是嫌我碍事了,宁可帮我找神器,也要赶紧让我回去?”

嵇御沐喉间滚动,但还是沉沉应了一声。

荀芙疏当即火起,身子都坐直了些,但不等她开口,嵇御沐又道:“先去西山,即便是能登天,我也会先帮你去神器。”

荀芙疏气得咬牙,冷笑一声:“行啊,你既然都想好了,那自然听你的。”

她站起身,看着他屈膝坐在地上,即便是已经摸过一圈确定没伤,可他身上染血,仍旧显出份虚弱可怜。

她忍了忍,在他脚踝处踢了一下:“还不起来?”

被压得发麻的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威力,当即发作,嵇御沐蹙眉闷声一声,宽阔的背脊弓起,本就惨白的面色更难看。

荀芙疏心头一紧,重又蹲下身来,手搭上他的腿里侧:“怎么了?”

嵇御沐的腿当即紧绷,强撑着发麻发疼的滋味躲开她,慌乱开口:“我没事,你别碰我。”

荀芙疏拉着他不准他乱动:“没良心,我关心你都不成?你躲来躲去牵动了暗伤怎么办?”

她的手触到何地,都似带来浅浅的痒意,嵇御沐避不开,不得不攥住她的手腕:“没有暗伤。”

他睫羽颤得厉害,眼神躲闪:“没有暗伤,是……被你压得太久。”

她是压着他睡得一夜。

荀芙疏紧盯着他,不放过他神色任何一点变化,没看出来他在说谎,倒是看见他为数不多的血气冲到脖颈,使得他肌肤透粉,一一点点攀上耳尖。

她古怪地盯着他,沉默片刻后才后知后觉。

这应当是害羞了。

荀芙疏只觉语塞,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茬,若她面对的是另一个,何止身上摸个遍都能面不改色,那时恨不得将衣裳剥干净给她摸,哪里会因为碰个腿就这样。

但她这会儿没什么心思欣赏逗弄这份纯情,只顺着在他手臂上锤过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扭捏这些没用的!”

嵇御沐被锤得发蒙,一时不慎已经被她按住,又被她的手细细探查一遍,确定真没事才被放开。

明明也没做什么,衣衫也是齐整,可荀芙疏看他倚在石壁上别过头去的模样,莫名觉得他似被弄得乱糟糟。

担心褪去,这会儿冷静下来,她突然想起早就在长久相处岁月中被掩埋的记忆。

当年她与他不小心促成的第一次,也是在山林间。

一夜过去,他比她先一步醒来,却一直没有叫醒她,等她睁眼时就只见他草草裹着早就被撕扯得不成型的衣衫,鬓角的发蹭得散开。

也不知道是天光太晃眼,还是他心绪起伏太重,她好像能在他眼中看见晶莹水渍,悬而未落,可怜得很。

他那时才是真的处处都被弄得乱糟糟。

他俯跪在她面前,已经紧实强健了不少的高大身形能遮住大半的日光,投下的影子就能将她全然笼住,却还是小心又无措地问她:“怎么办师姐,我现在身上感觉好像很糟糕。”

时间太久,她已经记不得当时的自己是何种模样,但是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可她还是撑着安抚他,让他别怕。

事情荒谬但记忆还是美好的,现在的嵇御沐看着似比当年更稚嫩,紧攥着染血的衣角一声不吭,荀芙疏不可避免地心软了。

她掐了个净身诀,灵力在指尖引动,绕到了他身上。

似有轻柔微凉的风,拂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裸.露的隐秘的一点也不放过,最后带走所有的黏腻与衣衫上的污浊。

嵇御沐怔怔回头,一时间分不清这算不算得上是被冒犯轻薄。

荀芙疏只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略一挑眉:“净身诀,没见过罢?这是两百年后的新鲜东西。”

她也不想再与他生气,就当做是看在他现在年岁还小的份上。

她伸出手:“起来,不是还要去西山?先寻些吃的,不吃东西你早晚死半路。”

嵇御沐看了一眼她的手臂,缓缓收回视线,并没有用搭过去,而是反手抵住身后石壁,强撑着站起来。

他现在确实还不能死,最起码,也要给她送回去和离才行。

*

山林之中没什么可吃的,方才乱叫的鸟这会儿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荀芙疏倒是看到一只兔子跳过去,但想着他屋中那本饲兔言,还是打消了这心思,最后也只能吃些味道一般的野果。

山洞外明显能看出昨夜的恶战,邪祟散去,但妖兽的血会留在地上、溅至树干,旁侧的枝叶也掉了一地。

嵇御沐身上没伤,但面色明显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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