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编成薰带、被医学生们佩戴起来的草灵,才算真正进入了她们作为薰草草灵在本年度中的主线任务:
那就是辟邪除祟,为医仙们收镇五残保驾护航。
灵珠在云头上查看逻残针,针盘上照例显示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五残活动的痕迹。
这一是自本仙纪开辟以来,有鉴于神纪末世大洪水时代的群凶肆虐,开辟祖神一早便将虐世阴邪收镇于锁阴大阵,存世残邪本来就少。
二也是她们大荒山作为一座医仙群集的医山,五残望而远引的缘故。
因此若要在实习中认识五残,那就只能前往某些更为偏僻冷落、较少仙府管理的三不管荒山野岭。
譬如说,他们大荒山与南边翼望山的较为模糊的接壤地带。
灵珠带着医学生们乘风南下,果不其然,在将要离开大荒山仙域的时候针盘动了。
嘀嘀嘀——
逻残针发出几声轻微的鸣叫。
只是这鸣叫声有些过于低微了,以至带不动指示方向的指针。
灵珠又重新调整逻残针,一直将灵敏度差不多调到最高的级别,那针盘上的针尖才缓缓倾斜往下,指向东南方的某个地方。
赤松在半空中朝着那个地方先撒下一道天网结界。
“低空散开!”
医学生们摩拳擦掌降低云头,一队在灵珠的率领下向左包抄,一队在赤松的率领下向右包抄。
嘀嘀嘀嘀——
他们自已所带的逻残针在如此逼近的情况下也都断断续续地响了,随着他们方位的不同,针尖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
医学生们随着针尖的指向飞快地缩小着包围圈。
那藏在底下山林中的五残应该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在包围圈内徘徊徬徨了好一阵,突然一下带动所有的逻残针都响了起来!
嘀嘀嘀嘀——
所有逻残针的针尖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五残遁逃的南方!
“追!”
医学生们虽在低空之中,仍旧无法看见藏在深林密叶中逃遁的五残,只有他们腰间的镇残囊遇见的宿敌,一只只按捺不住地鼓荡起来。
“收!”
蓼蓝先祭出镇残囊去。
那只镇残囊奋勇冲进底下山林最浓密的一丛树叶中去,就卡在几根树枝交错的枝桠间了。
蓼蓝只得降落到林间去解救自己的法器。
“小心!”灵珠也跟着降落下去。
但她的小心都是多余,如今这世道的零星五残可哪里敢与医仙们直面缠斗,早已经又逃往前方去了。
“收!”
“收!”
好些医学生放出镇残囊去,可在这荒山野岭的深林密叶间,却都没有五残的身段丝滑流利。
唯有苌楚精神,算着五残逃跑的路线,提前来到天网边埋伏了守位,果然在一片追杀中只见一缕灰色的长烟从草叶间逃逸出来。
“收!”
他对准五残祭出法器。
那缕五残绝不恋战,继续闪开镇残囊就逃,一下撞在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恢恢天网之上,被镇残囊瞬间抓住了半条尾巴。
“收!”苌楚一声大喝。
嵩乔在青埂峰头饮干酒囊中的最后一滴酒,低头只见翡翠遥望同窗们消失的那一片云天在出神。
已经五百年了。
五百年她都没有草灵的保护而不能与同窗们一起外出逻残。
“伤心么?”
“伤心呀。”
——伤心个毛线!
嵩乔心里悻悻的,知道翡翠的伤心那绝对不是他所说的伤心。
如果说他认为的伤心恰如东海一般汪洋辽阔溟溟涬涬,又如昆仑一般沉重巍峨连连绵绵,那翡翠的伤心顶顶多就是一只轻灵婉媚的白翰鸟,仿佛随时就能扑扇着翅膀来一声欢快的鸣啭:
听听歌儿——
翡翠收起摘月剪,只见嵩乔带着最后一丝悻悻的表情在她面前玉山颓倒。
她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在将要落地的瞬间把他提溜起来扛在肩上,再然后下一步的程序,照五百年以来的惯例,那就是下到青埂峰北去替他采集酿酒的青枳果了。
峰北背阳偏阴,是枳树生长的好地方。
传说嵩乔自被贬下九天以来,就在这一带疯狂种植枳树,以取经霜历冬尚没有黄熟的青枳果来酿酒。
——是经过了十万年?
——还是二十余万年?
如今这一片峰北的枳树已经蓊蓊郁郁,每到开春用以酿酒的青枳果也就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足够一年三百六十天,将嵩乔天天灌醉成如今这样玉山颓倒长眠不醒的横陈形态了。
翡翠将这种形态的嵩乔在一棵多枝桠的枳树上摆放好、扶扶正,将他左右乱晃的头颅在两枝枝桠的中间固定住,又将被他压在身下的酒囊扯出来放回腰间,最后还剩下他的一片衣摆终于从枝桠间滑落出去,被山风吹拂着在横斜枝条间飘来拂去,也就由得它去了。
一切完毕之后嵩乔还没有醒,在烂醉中淡淡地锁着双眉。
差不多自翡翠记事起,这位从九天谪落的罪仙就一直是这样郁郁欢寡。
在大荒山谁都知道的,这位教授明面是问道堂的一员,可是与其他本山土生土长的教授不同,嵩乔在谪落的同时还附加了另外两项惩戒:
监视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