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歌儿——”

“亲亲——哥哥——”

自阴阳剖判、鸿蒙开辟以来……

好罢，兴许并没有那么古早。

总之是自有天界以来……

自这天界第一奇脉莽昆仑纵横浩荡、破空出世以来……

这在昆仑群山中翩然穿梭的白翰鸟开春的第一声啼鸣就聚讼纷纭，成为天界扰攘不休的著名的四大争议之一。

道心稳固的仙家听在耳里，只就一句“听听歌儿”而已。

另一派仙家不免鄙夷冷笑，以为达于道者，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如今就让这白翰鸟顺其情性，自由自在地唱一句“亲亲哥哥”，哪里就至于神德不全，就纯白不粹，就浊乱了道心了呢？

这两派仙家的口角官司且不提。

至于小儿辈，那是真要为这一点点的意见不投而开战的。

“耳朵进水了罢？！”

“你耳朵才进水！”

“听听歌儿！”

“亲亲哥哥！”

蓼蓝一把薰草洒出去。

卷叶也一把薰草洒过来。

这两位带着满头碎草结束了第一回合的战斗。

“大道……”

“终始……”

她们默念口诀，挥动摘月剪又去采撷下一把草叶。

第二回合中蓼蓝的行动稍快一步。

“万箭齐发！”

“风雨不透！”

卷叶的薰草才刚到手，只能被动转入防御。

蓼蓝占到先机，转眼又是一把薰草洒射过来。

“听听歌儿”阵营中的第二员大将苌楚连忙上前援手。

蓼蓝的队友空桑也跟着冲上来。

问道堂的医学生们打打闹闹，转眼形成势不两立的两大阵营，以他们这次实习采撷的薰草为武器，在大荒山青埂峰的雪线上踩着积雪互为攻防。

站在不远处监督这次实习的两位教授灵珠与赤松没有理会这些无伤大雅的打闹，他们的眼神似有意似无意，总是时不时晃过正在一边努力学习，并没有参与打闹的翡翠。

与这些随采随扔、将仙草洒得漫天飞舞的优秀同窗不同……

翡翠乃是一位驰名大荒山的顽固型学渣。

自入问道堂以来，至今五百年过去了，她都还没有学会医家入门的薰草采撷术，本年度的薰草采摘看起来也不太顺利。

她先是践行教科书上的第一步骤：

扒开草根处的冰雪露出完整的一丛薰草。

第二步才是放出摘月剪去。

“破！”

摘月剪喀嚓一声斩断冒出冰雪的草尖。

再然后就是收集了。

翡翠左手搂草，右手捏成剑指封锁草叶断处，一边有板有眼地朗吟着教科书扉页上的十六字仙诀：

“大道无端，终始若环。

风兴云蒸，鬼出电入！”

同时在心里默祷薰草草灵在本年度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护佑，那又是一段十六字仙诀：

“如镜照形，如光投影，

形影相接，事无不应！”

在如此冗长繁琐的程序中，她还没有祷告完毕，就见一缕淡青色的草灵逸出断草，一晃逃入广漠无垠的天地虚空中去了。

五百年来，这一番失败的操作早已经看得两位教授麻木不仁。

灵珠看了赤松一眼。

赤松也看了灵珠一眼。

他们在眼神中打着商量，商量到底是谁再去第一万一千一百零一次指导一下翡翠，告诉她这个仙草采撷术的重点：

第一并不是步骤需要丝丝不爽；

第二也不是仙诀必须字字分明；

第三更不是……

他们还没有商量好，那边的战团已经在混乱中大幅扩展。

“翡翠——”

卷叶带着满头碎草被蓼蓝追得一路狂奔，直接躲到翡翠身后。

蓼蓝只慢一步赶到。

“你让开！”

翡翠笑着展开双臂将她俩分开。

可是她自己必然也要经受这年复一年的灵魂试炼。

“说，”蓼蓝喝道：“怎么叫的？”

“乍一听倒是……”

“什么！？”

躲在她身后正在清理头发的卷叶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