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约莫是今日在宫中有些疲倦。”应安望随口搪塞过去,将乔月流邀请到他的院落里,细细询问他今日在茶楼中的经历。
乔月流没多想,应安望平时照顾他颇多,对他来说就跟兄长似的,这种程度的关心很正常。正好他对今日的见闻也颇有倾诉欲,便挑拣着开始讲述起来。
应安望仔细地听着乔月流的阐述,尤其是关于“毕岁”的部分。越听,他越发确定这人就是商翙,他的很多反应都出乎应安望的预料,但事后想来又会觉得的确是那位陛下的行事作风。
但是对于那个“白漠”是否就是白其漠,应安望不确定,又或者说是不愿意就这么确定,于是他追问得更加详细。
“听你讲毕公子挺多,那另一位白公子呢?他没参与进你们的话题吗?”
因着自己之前的失礼行为惹起白漠不虞,所以乔月流减少了对他的描述,没想到应安望会主动问起,乔月流只能老实回答。
“白公子对我的梦和想法都不太看好,后面毕公子开始表态的时候,他就不怎么发言了。”为了不让自己的这段发言太苍白,乔月流努力回忆着白漠当时的一举一动,“对了,我还感觉白公子对毕公子相当尊敬和依赖,我和天晋有时候可能有点出言不逊,毕公子没什么反应,白公子倒是会瞪我们。”
应安望差点就想责问他们如何出言不逊了,好在剩余的理智让他悬崖勒马,没有把话说出口。他站起身来,对乔月流说了声你在这里等我,而后走进内间。片刻后,他抱着一纸画卷从里面走出,在乔月流面前将它展开。
“你看看,那位白漠公子是否和画中人肖似?”
其实这个问题都是多余的,单是乔月流在看清画中人脸后的惊愕神情,就足以应安望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的、的确很像……”如果只是单纯的面容相似,乔月流还不至于如此错愕,更重要的是,他能明显地察觉到,作画者在落笔时对于画中人极为浓烈的情感,“应大哥,画中的这位公子是……?”
“是我的一位挚友。”应安望没有说画中人的名字,在给乔月流确认过后,便悉心地将其重新收好,“你今日外出甚是疲惫,早些回房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好、好……应大哥也,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心绪被这幅画大大震撼的乔月流也没心思多留,顺着应安望下的逐客令就离开了他的院落,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一直在上演天人交战。他终于找到自己觉得白漠眼熟的根源了,就是因为这幅画,他肯定是在来应安望这边时偶然瞥到过它,所以才会在脑海中留下印象。
但为什么白漠会和应大哥的旧友如此相像?还是说白漠其实就是应大哥的旧友?
各种想法在他脑海中交织,却又因线索太少而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他又想起今日许天晋和他讲的珰阳客栈之事,那同样也隐藏着谜团。
珰阳客栈是在六年前,由一位外地来的姓易的富商与许氏合作经营的,易姓富商出资金,许氏则出人出力盖楼管理,收益按照约定好的分账来,彼此之间合作相当愉快。
后来许氏看珰阳客栈的经营稳定下来,正好许天晋也到该独当一面的年纪,便让他来做这主事人,一路下来倒也顺顺当当,没出过什么岔子。
直到四年前,珰阳客栈发生了一起火灾,波及的范围不大,扑灭得还算及时,唯有一间房被烧得彻底,宿于这间房的年轻人齐羽未能及时逃出,不幸命丧于其中。
更糟糕的是,这位齐羽可不是寂寂无名的普通人,他当时已经连中两元,极富盛名,许多人猜测他很有成为百年难遇的□□,谁都不曾料到他的生命会这般荒唐地结束。
那段时间许天晋正在尝试接手许氏的其他铺子,对于客栈就没有以前那般上心,当他匆匆赶到的时候,火灾早已被平息,只待他来收尾。
“我当时头脑都转不动了,以为自己要大祸临头。”
茶楼中,许天晋苦笑着对乔月流说。
然而预想中的谴罚并没有到来。易姓富商没有露面,只是将修缮客栈的钱款全部出了,没让许家负担分毫。至于官家那边,也只是派了几个官差过来进行简单的询问,检查过后认为是齐羽在房中不小心打翻油灯,主要责任在他,但斯者已逝,不便再追究。
关于这起火灾的事情,到这里明面上就全部解决了,人们初时还会为齐羽的陨落而扼腕叹息,后来随着殿试的举行,前三甲进行御街夸官,人们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走,渐渐地就没再关注此事了。
似乎应大哥就是在那一届的科举考得状元的,应夫人也说过,应大哥曾有一个极为要好的友人……
意识到这点,乔月流的眼睛猛然睁大,脑中的一些线索与想法开始不断串联起来,最终组成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猜想。
---
自从那次微服出巡回宫路上偶遇应安望后,商翙最近“老实”了不少,尤其是在面对应安望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去观察应安望的态度,揣摩他的微表情。
很快就察觉到这件事的应安望快刀斩乱麻,在一次述职的时候直接就挑明了这件事。
“陛下,微臣并不是对您微服出巡一事有意见。宫中事务繁杂沉闷,您难免感到拘束无趣,这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