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翙：“……”

好在这次乔月流很有自觉，接收到商翙有些无语的眼神后，总算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应很是无礼，便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低声向两人进行道歉。

两人都没有太过在意，商翙抬手拿起茶壶，准备亲自给这两位新来的客人斟上茶水。白其漠本想替他做这事，被商翙隐晦地投去眼神，示意无需代劳。

将两杯斟得七分满的茶水放到两人面前，商翙从容地提起刚才的话题。

“方才乔公子曾说，臣子只需践行圣上的意志即可，你当真如此认为吗？”

说到自己的观点问题，乔月流脸上的红霞散去许多，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颇为严肃。

“没错，我是认真的。”

商翙：“但作为人注定存在偏好，你虽将自己视作工具，但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无心无情的道具，与圣上也不可能永远都是意见统合的状态。当真的有相悖的情况出现时，你又该如何抉择？”

乔月流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回答，而是低着头沉思了一段时间，才笃定地抬头回复。

“诚然，你说的情况肯定会出现，而我所要做的，正是克服这种情形。”

这话听起来十分轻飘飘，商翙有些不置可否，白其漠则不太认同，用着嘲弄的语气开口。

“你这话说得轻松，做起来可相当不容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办到？”

这话说得有些冲，但也是实话，乔月流绞起眉，思考着该怎么自证。

一直饮茶静听三人你来我往的许天晋放下茶杯，笑眯眯地为他的好友解围：“白公子还是莫为难他了，他也是近段时间才开始嚷嚷着这些话，真要说如何做到，他自己还只能抓瞎呢。”

商翙：“近段时间？”

许天晋：“是啊，大抵就在新帝登基的那段时间吧。月流说自己某日做了个梦，具体内容记不太清，总之他醒了之后，就开始将成为天子近臣作为目标，那些个奇妙言论也是在那之后冒出来的。”

听许天晋说了这话后，商翙和白其漠都陷入沉默，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乔月流。后者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心一横承认了。

“就、就如天晋所说，我的确是在做过那个梦后，才一下子有了现在这些想法的。”

“因为一个甚至记不清的梦就能做到这种地步？乔公子还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白其漠话语中的讥讽意思十分明显，不过乔月流没在意他带刺的话语，只是继续强调着自己的想法。

“要是换之前的我也很难相信，但事实的确就是这般，我会尽一切的努力去实现它。”越说，乔月流的目光越明亮，“我很确信，这就是我应当走上的路。”

面对乔月流熠熠的目光，白其漠有些语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青年居然是认真的——他彻底将那个胡闹般的想法奉为圭臬，不惜燃烧自己的一切也要去实现。

既然乔月流是想做当今天子最称心的工具，那他的梦一定和商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认知到这一点的白其漠看向商翙，却见他正凝视着杯中的茶水，像是并不在乎乔月流的那番话一般。

看到表现得如此冷漠的商翙，白其漠这才定住神。

是啊，天下一心事君之人何其多，陛下怎么可能一一垂青。眼前的乔月流不过是个小小的学子，是否能够通过科考走到最后都尚未有定数，他完全没有必要因此乱了心神。

而被白其漠认为是毫无波澜的商翙，此刻正仗着其他人看不到攻略手册的优势，在紧急地查阅着关于主角的内容。商翙觉得这个东西实在是奇怪，有关于其他人的记载一大堆，唯独这个应当处于中心的主角却只有寥寥几十字便介绍完了。

好不容易从中抠出一点可用信息记下，商翙解除自己端着的那副沉思模样，向乔月流发问：“听乔兄说话口音，不太像是京城人士？”

“啊，有点明显是吗？”乔月流直接大方承认，“我是晟州人士。”

“晟州……姓乔……”商翙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来，“莫非你是晟州的解元？”

这下换另外三人惊讶了，乔月流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想到商翙通过这点信息就能推测出来。许天晋看向商翙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白其漠则是一副没想到这样的家伙是解元的表情。

“看来我说得没错。”从乔、许两人的表情中捕捉到自己所需要的关键信息，商翙补充解释着，“我因家中关系，不好参加科举，但对这方面颇感兴趣，因此会让下人留心相关的消息，方才也是正好联想起来。”

这理由显然不能让他们完全信服，但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乔月流和许天晋对视一眼，暂时压下此前的讶异，由更为圆滑的许天晋先开口。

“原是如此，我们没料到毕公子对这些感兴趣，让你见笑了。”

“正如毕公子所说，月流他的确是晟州解元，虽说偶有异想天开的念头，但在做学问这方面的确很有一套。”

乔月流听着，有些怀疑地瞥向许天晋：“怎么感觉你这像是在明褒实贬？”

许天晋：“怎么会，我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你。”

商翙轻笑着拍掌：“此前就有耳闻许氏当行长公子伶牙俐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此话一出，果然又引得另外三人一阵惊异，不过有此前的经验后，这次他们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便恢复正常。

许天晋：“毕公子的消息实属灵通，莫非对京城中的当行消息也有兴趣？”

察觉到许天晋话语中的试探，商翙轻松接过：“非也，只是此前有遥遥见过许公子一面，因此才记得罢了。”

许天晋并没有因这含糊的理由就松口，而是继续追问：“敢问是在何时？”

商翙并没有因他的步步紧逼而恼火，只是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四年前，珰阳客栈大火，许公子作为主事人处理此事时，我去凑热闹，恰好见过你。”

听到“珰阳客栈”四个字，许天晋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狐疑地看着商翙，后者神态自若，看不出说谎的痕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