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时间开始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向应安望解释两人刚才的对话。
正当他还在冥思苦想之际,眼角余光瞥见玄色的衣袍一闪而过,再定睛一看,刚才还挨在他身边坐着的商翙已经快步向门口走去,亲自俯下身将应安望扶起。
“应卿怎地如此不小心,可有摔疼哪里?”商翙关切地询问着,还用手轻轻拍去应安望身上沾染到的尘土。
“臣、臣无事,只是方才心里惦念着事,没有……没有注意门槛,这才跌跤,让陛下和殿下见了笑。”
应安望磕磕巴巴地回应,虽然话语内容里提到了“陛下和殿下”,实则目光始终黏在商翙的身上,完全没有给他的好外甥一点关注。
“那就好,来,坐下歇歇。”商翙并没有因此就放开搀着应安望的手,而是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眼看着应安望在商翙这般简单接触下,耳根子就红得要滴血,嘴上更是磕巴得说不太通畅话,完全是商翙说一句他答一句后,商熙这才算搞清楚商翙的用意。
同时,他也弄明白应安望果然只听到了商翙最后的那句话,否则绝不会是现在这般只顾得害羞的样子。
——商翙只需表现出落落大方,丝毫不介意自己刚才那番令人误解的话的模样,应安望心中便会陡生顾虑,只敢暗地里琢磨他所闻之言的含义,而不敢将其摆到明面上,去向商翙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完全就是手拿把掐应安望的心理了,因为知道他思虑深重,谨慎小心的性情,所以才能将其利用起来,为自己创造舒适区。
看透这些后,在心里为舅舅默哀两句,商熙十分偏袒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东宫的小厨房在这个时候送来了之前太子吩咐的膳食,菜色颇为丰盛,考虑到应安望此时尚未用饭,三人一合计,也不用计较太多规矩,就这么围坐在一起用起膳来。
原本三人中最重规矩礼节的是应安望,按照常理来说他应是会出言婉拒几句的,然而他现在心绪大乱,面对商翙只会迭声应好,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但就算如此,他竟然还没忘皇帝用膳前要先有人试毒,见商翙要动筷,就着急忙慌地拦住他,说陛下不可,让臣先为您试毒,换来了皇家叔侄诧异的眼神。
“……少傅,东宫里也是有试毒人的,这些膳食在端上来前,孤宫中就已排查过,大可安心吃。”商熙颇为无语地开口。
应安望讷讷地张嘴,最后只能低下头,很是尴尬地笑。
“无妨,应卿不过是忠臣心切,挂心朕的安危罢了。”商翙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带过,他肚子是真的饿了,说罢就开始添菜扒饭,一心只想填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肠胃。
坐在两人对面的商熙,则将应安望猛然抬起看向商翙,有些迷茫又犹疑的目光尽收眼底。
可怜的舅舅,完全被坏心眼的皇叔玩弄于股掌之间。
商熙往嘴里塞了口饭菜,一边咀嚼一边想。
要是舅舅知道皇叔做的以及想做的那些事,会被逼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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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之后,商熙勤勤恳恳地按照商翙的指示,假意埋头用功苦读,将应安望在宫内的大多数时间,都拖在了东宫里。
对于太子外甥近日高涨的学习热情,应安望有些惊讶,但旋即便为此深感欣慰,认为他这是想尽快成长起来帮助商翙处理政务,于是在宽慰他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的同时,也不吝于将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
至于商翙,则利用这些时间增加了和白其漠的接触。
之前都是白其漠主动来找商翙,随着两人的熟稔程度上升,商翙也渐渐开始主动去找白其漠了。他做这些看不出什么目的性,就是将白其漠当作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聊聊大庚和西乾的风土人情,又或者聊聊一些不涉及政治与秘辛的无关紧要小事,两人的距离在商翙的有意操纵下,迅速被拉近。
商翙能清晰地瞧见白其漠眼中暗藏的防备减少,与自己说话的态度也从谨慎小心逐渐放开,虽然不至于到肆无忌惮的地步,尺度依然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过两人现在的关系可以称得上一声“友人”。
但即使关系拉近,白其漠的意向却依然难以捉摸。这位来自西乾的质子一味地向商翙表达自己对于大庚的喜爱,同时向他献着殷勤,像是真的只为讨好他,在这异国他乡谋求一片可生存之地一样。
但商翙的直觉告诉他,白其漠到现在仍然处于评估中的状态,此人心中的天平并未向大庚倾斜。
亲自收揽人才这种事,商翙以前没怎么做过,正处于新鲜期当中,因此他不吝多花些心思,只为将白其漠这人切实地拢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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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哎,白公子,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在外面叫我毕公子便可。”
一辆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停下,两位衣着低调的翩翩青年从中走出。两人容貌俱佳,丰神俊朗,只是一人面上明显有些不安,另一人则镇定自若。
“毕、毕公子……”白其漠为难地蹙着眉,有些不适应地转换了称呼。
“你来大庚也有段时间了,一直被拘于宫中可看不到真实的民间百态,今日我就带你出来转悠看看,走吧。”
说着,商翙便走在前领路,白其漠注意着四周,紧跟着他的步伐。
一开始白其漠还有些放不开,不过在商翙的有意引导,以及热闹街市氛围的烘托下,他也很快放下之前的警惕,两人就如寻常要好的友人一般,在京城中走街串巷,融入进寻常平头百姓的一日。
待两人逛得有些累了,便在街边找个看起来不错的茶楼,要了间包房歇歇脚。
“他这儿茶水和茶点种类还挺丰富,你尽管挑你顺眼或感兴趣的点。”
商翙将选择权交给了白其漠,后者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推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