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眩晕感袭来，眼前人的笑脸变得有些模糊。

但奇妙的是，在目光重新聚焦后，白其漠那张映在应安望眼中的脸，一颦一笑之间都与齐羽产生了微妙的差别，起码让他不会再产生混淆感。

青年定神，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是，我与阿羽确为好友，当年他的离世很让我痛心。只是没想到远在西乾的白公子居然会关注到此事，着实让我惊讶。”

应安望的镇定似乎有些出乎白其漠的意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的青年几眼后，才进行回应。

“毕竟白某对大庚之事很是好奇，闲暇之余会找来自大庚的游商打听消息，恰好有所耳闻。”

应安望平静地笑笑：“原是如此，那白公子确实好奇心相当旺盛。”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没再闲聊什么，应安望继续口述宫中的其他规矩，白其漠认真地听讲应下，两人相安无事，仿佛刚才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从没有出现过。

“这里便是修远殿，白公子还请好好修整一番，应某就先告辞了。”

“应少傅慢走，白某就不送了。”

打过最后的招呼，应安望没有丝毫踟蹰，转身就离开了。

白其漠站在修远殿前看着应安望逐渐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些许不悦，但很快就被他隐下，又转换成平常亲和的模样。让随侍的仆从们整理行囊，他自己则走进寝殿中四处打量，欣赏着与西乾风格相去甚远的大庚制式建筑。

“真没想到陛下会留我在宫中，他在想些什么呢……？”手指拂过打蜡的桌面，白其漠回想着今日在朝堂上仰望的青年模样，禁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他是要狩猎我，还是要驯化我？”

“殿下，您要更衣吗？”贴身服侍的随从在距离白其漠五步的位置停下，恭敬地询问。

“嗯，给孤挑大庚的服装。”白其漠给出明确的答案后，那随从才敢靠近他，轻手轻脚地为他换下这身略显厚重的衣服。

“对了，把那些西乾制式的衣服全都烧掉，一件都无需留。”

听到这条命令的随从手一颤，随即强制自己镇静下来，没敢让白其漠发现自己刚才的慌乱，只是继续应声。

“是，奴为您更完衣后便去办。”

“不必大张旗鼓，避着其他宫人烧，但若真被发现，也无需遮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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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其漠在修远殿烧衣服？”处理完今日的奏折，正拿着小刀削木头的商翙听见宫侍报告的消息，颇感兴趣地抬起头。

“是，白公子的侍从特意选了个僻静的地方烧，瞧着都是些西乾制式的衣服呢。”

商翙有些紧张地问：“没烧到周围的花花草草吧？”

“回陛下，并未烧到，侍从们都是将衣物装在一个铁盆中烧的。”服侍商翙也有段时日了，宫侍们对于他跳脱的问话方式已经适应良好。

“那就行，随他去吧。”商翙摆摆手，不再关注此事。

但白其漠住进宫中后带来的变化，自然不止这么一件。

“陛下，白公子那边邀您去他殿中用餐。说是新学了几道大庚菜式，想请陛下品鉴一下口味是否正宗。”仪盛挂着无奈的笑，快步走近商翙，贴在他耳边如实传递消息。

商翙整个人瘫在御书房的椅子上，一本翻开的折子向下覆盖住他的脸。听到仪盛的耳语后，他慢悠悠地将折子拿下，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他进宫半个月以来，这是第几次叫朕去用餐了？”

“回陛下的话，第八次了。”

商翙非常明显地叹气一声，伸手揉搓自己的脸：“你说这白其漠到底在干嘛？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朕豢养的男宠，在宫里玩那套邀宠的把戏呢。”

仪盛陪着笑，没敢应声。

一开始白其漠来请人的时候，商翙还以为他想趁着做饭给他下毒，因此兴致勃勃地带试毒人去了，结果半点毒都没试出来。

商翙不甘心，又让宫侍向修远殿那边要来每次的详细菜谱交给太医院，分析有没有分而无毒，合食相冲的食物，结果仍是没有。

种种迹象表明白其漠应该就是单纯想给他做饭喂他吃饭。

这头商翙还没做出决定，那头仪永也快步走进御书房，向他禀告。

“陛下，应少傅说是今日要向您述职，正在门外候着。”

两位近侍看着他们尊敬的主子，五官一下子从神游天外变为拧成一团，端得是一派痛苦模样。

“这两人莫不是故意商量好来消遣朕的？”

对于商翙来说，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移了他原本的计划。

在他看来，白其漠那张与齐羽极为相似的面庞，或许能勾出点应安望对故人的感情，让其主动地去和白其漠拉近关系，好让这位西乾质子在这里有所牵挂，未来能留在大庚做牛做马。

结果呢？这两人的关系只能说是僵硬至极，和对方说话时都有股剑拔弩张的味儿，要不是每次碰面时商翙都在场，指不定这两人已经动手掐起架来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商翙百思不得其解，但眼前的事情还需要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