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您的身份毕竟尊贵,即使在京中也有不少难以预料的危险,微臣还是希望您外出时能多带些人手,好保障安全。若您不介意,微臣很愿意陪您一同出宫。”
一番话下来,商翙免不得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应安望——不是他的错觉,现在的应安望变得主动很多,甚至让他觉得有某种非对抗意味的进攻性。
感受到商翙的探究目光,应安望坦然自若地任由他看,面上依然维持着恭敬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心劝谏的忠心臣子,只有他自己知晓内心的那些盘算和计较。
脑子转得再是快,商翙也读不出应安望内心的想法。他只是想着既然应安望这么说了,大抵是不知道上次是白其漠与他一同出的宫吧。
确认这点后他安下心来。白其漠自从那次出行后,态度日趋动摇,已经相当明显,完全转投大庚为国效力只是时间问题,他无需再像之前那样花大量时间与之接触。
现在既然应安望主动提出愿意陪他外出解闷,他当然不打算拒绝。
“你都如此为朕着想了,朕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应安望自然地流露出欣喜的笑意,似乎是将这当成了某种意味上的恩宠。
“陛下,微臣还想斗胆问一件事。”
“何事?”
“敢问陛下,当初为何要指派微臣来做这太子少傅?”
最开始被商翙强硬地按上这个职位时,应安望是抱着不知何时就会死的心态去做的。他作为太子舅舅的身份实在敏感,且对商翙这位新帝不了解,出于惯性思维,他觉得陛下是要拿他来开刀,打压当时掌握话语权的太子党。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加之对商翙的了解逐步加深,他之前的想法完全被推翻。而前些时间从乔月流那边听到的话,又勾起了应安望探究商翙动机的念头,最终在此时被他问出口来。
“是因为觉得微臣好掌控,相信微臣不会背叛吗?”
虽然应安望的语气很是柔和,但那隐藏在话语下的尖锐可谓昭然若揭,这引得商翙又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眼睛,却是从中看到了不做掩饰的期待。
……他怎么一副好像很希望我点头说是的样子?
“应卿说笑了,你又不是没思想的工具,谈何掌控不掌控的。”毕竟没法跟他说自己的信任源自哪里,商翙只能半遮半露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只是因为朕相信应安望这个人,仅此而已。”
信任他的赤诚、他的才华,以及他的为人。
“……原是如此,微臣多谢陛下厚爱。”得到这个答案后,应安望借着向商翙行礼的动作,掩盖起自己脸上难以抑制的阴霾。
相信,信任,这听起来是多么美妙的词语,帝王的信赖何其珍贵,就算只是空话,也足以让他的任何一位臣子感激涕零。
可应安望偏偏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商翙当初任命他为太子少傅时,两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幼年时的一面之缘恐怕早就被商翙抛之脑后,只有他还留有零星印象,此后的时间他们都未曾碰面,未曾交流,又谈何了解和信任?
仅仅从他人的只言片语汲取印象吗?那这份信任未免太过浅薄。
所以,陛下只是在敷衍我罢了,他依然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因为他觉得我会对这样的理由感恩戴德,认为我会因此感到满足。
正坐在靠椅上的商翙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还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应安望满脑的阴沉思绪立刻被这动静叫停,他急切地上前,对商翙嘘寒问暖着。
“陛下可是着凉了?是否需要宣御医来看看身体?”
商翙摆摆手,示意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不必,朕的身子康健得很。”
“不过确实是怪事,天气还没冷下来,刚才不知怎么地就突感一阵恶寒,奇了。”
他嘟哝着,很是不解,未曾注意到应安望专注到骇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