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正月十五的正日子,祭奠就在应溪殿刚进大门的三重祭坛上,三个祭坛呈现从上到下逐渐扩大的趋势。
最下面的祭坛上摆着一只很大的鼎,大约有一层楼高了,贴铜的三足圆鼎趁着黎明微薄的光,里面正点着木炭,莹莹的火光稍微探出头。
虔诚的祭拜者,踏着蜡烛昏红的光影,迎着凌晨走在山路上,无所不能的神明,向您呈以虔诚的拜服。
跨过山下的侧门,就不能再点蜡烛了,纸糊的各色各样的花灯于是整整齐齐摆在架上,没了中间的火光,只迎着自然的光亮,于是形形色色的人流便拥入第一层祭坛上。
众人围着巨鼎,结下腰间的香囊,鼓鼓的,几乎要成球形的香囊,最底下的流苏划过天边,朝着炉鼎内飞去,有运气的大概是一次便能投进去的,要是时运不济,还好在香料的最外侧偷偷放上铜钱,便能顺着弹回来。
原来这香囊只是装着香草,后来不知道是那里传的,说这香囊裹着白缎,上面写上自己的所愿所求,便能上达神灵保佑。
于是,原本平和的香囊便鼓了起来,只不过小小的一条白练,怎么能写下自己那么多愿望呢?于是原本已经肿大的香囊又鼓了起来。
再后来,又说这香草外附几个铜板便能有求财的效果,于是这本来肿大的香囊又挤了铜板在里面,可怜香囊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多的东西,再装不下,于是便了继续的传言。
对于这些,殿里众人大多是,不予理会,也不愿意计较的。只有一个人看着这鼓囊囊的弧度愁的叹了口气。
墨沉:“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造势,这么多铜板投进去,招财的效果不知道有没有,破财的效果是一定有的,烧红的铜水裹着草木灰死死粘在炉鼎里,想了多少办法也清不出来。这么大的炉鼎很贵的!!!”
不过这都是后来要考虑的事情了,祭祀近在眼前,众人早早换好衣服,在第二道祭坛侧后方恭候。
挑选,等候吉日良辰。月圆为祭祀吉期,开坛为取悦神灵。
点燃香蒿与脂膏,以香气延请四方神灵降临。垂天的香烟直通天际,静寂的大地,只伴鸟鸣空澈回转。
身穿玄色法衣,开始隆重的祭典。
李牧州走上石阶,天没亮透,朝露的寒气,东边的灰暗,西边挂淡淡的月。
走到石台前,背对众人,从随仕托盘中捧出玉璧。举到与眉齐平。微微的风从东边来,略过袖口,缠住她裸露的手腕,才肯走。
天慢慢亮了,旌旗的影子从西边退到柱脚,月亮淡了,云晴朗起来。
晨光照过来,落在石台上。她的身影位于正中。鼎里的灰被汹汹的火焰吹起来一点,跳动出都橘色火星,也在冷冽的空气中迅速暗淡掉落。
天从灰蓝变成浅白,又泛出一线红。玉璧被放下来,摆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献上初生的小牛,黍稷等谷物盛于祭器之中,以桂浸制的酒,盛于尊中。
缓慢敦肃的典礼,众人无声跪拜。
“??——”(与‘足’,同音)
一声嘹亮的鸟鸣,人群中突然惊动起来,抬起头来,四处找寻着这声音的来源。终于人群里有一个人看着祭坛后远处的山顶,那上面有一道黑影,但并不真切,于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大喊道。
“守明鹤神显灵了!”
那鹤俯瞰众人叩拜的样子,于是张开了双翅,轻轻扇动,俯冲下来,又在祭坛上空盘旋三圈。
李牧州她们的心情完全不同,这只鹤来的古怪,而且有强大的气场,不是荒郊野岭的小妖怪,应该是灵的水平。
只是众人无一佩剑,只怕轻举妄动惹恼了他。再看台下众人,对着他顶礼叩拜,现在动手也怕毁了应溪殿的声望,于是几个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这只鹤不知飞到了何处,竟然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这场风波才算平定下来。
办完这场大祭祀就到了中午了,众人退去只有香脂的气味萦绕在山脚下,又借着风弥漫到山体。
云疏逸正把法衣脱去,要换身道袍去,这时传来敲门声,火急火燎的开了门才发现是墨沉。
“我正要去嘞,别催我呀。”
“谁是催你来的?不过是想问你个事情。”
墨沉进来,看了门外没人后,顺便关了门。
云疏逸正要赶着去,也不管了,继续换起衣服。
“小云,我问你啊,你觉得小团这人怎么样啊?”
“很好啊,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要来了!?”
云疏逸说着激动起来,这架势还用得着问嘛。
看看这精明的市侩,一个两个的小孩都被她骗的团团转了。她是最讨厌这种假好人的,尤其对小云,要是她知道真相,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吓一跳。
——大快人心。
墨沉正想着,云疏逸已经从箱子里找出那身道袍,包上了,再换上件简单的衣服,见墨沉半天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
“她什么时候来嘛,怎么说话就说一半啊。她要是来了就好了,咱们三个人又能一起玩儿了,我觉得应溪殿比府里好玩多了,地方多大,咱们还没一起骑马过,我才学会,多有意思。”
云疏逸是高兴的,无疑,她也是单纯的,要是真告诉她,结果会是怎样?
本来已经开口,话却堵在嘴边说不出来,事情已经过去,知道真相,并不能改变什么,团以安的过去只有李牧州和她知道,说了又能怎样,她一定是要加入应溪殿的。
要是依着她原本的性格,这件事情她一定要告诉云疏逸的,但是既然已经选择同罪恶为伍,那里还能再坚持什么所谓的正义了。
心里本来纠结着,看见云疏逸高兴的样子,今天实在不适合说出来,想想也就算了。
“她晚点来。”
“你也想她了?”
“没有。”
云疏逸笑嘻嘻的说道。
“我可不信,我得走了。”
“哎~别走,抹额都没带,你这头发都没梳好。”
“对对对,我给忘了。”
幸好有墨沉在身边了,两个人忙活了一会就好了。
“走了。”
“哎,晚上有灯会,热闹的很,记得去。”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