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羲和的消息发来时,慕尼黑正是下午两点,午后阳光斜斜淌过阿尔卑斯山脚下,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李望舒一行人正在山脚下的GasthofKrone餐厅里吃德式香肠拼盘和苹果派,她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李望舒扫了一眼架在桌沿的GoPro,没有立刻去掏手机,偏偏这个时候,坐在她旁边的钟鹤瑀凑了过来,他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往她这边偏了偏,屏幕上是几张她上午在新天鹅堡观景台的照片,“我上午给你拍了几张,都挺不错的,蓝牙传给你。”
“好啊。”李望舒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叉子,拿出手机,“等会儿,有条消息。”
秦羲和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李望舒把手机轻轻贴在耳侧,餐厅里的喧闹被隔绝在听筒之外,钟鹤瑀还在旁边等着传照片,何钦正在桌子对面跟苏念一争论苹果派应该配冰淇淋还是配奶油,周蕴在跟林笙分享她刚拍的一张窗边阳光的照片。
所有这些声音都还在,但她听不见了。
熟悉的声音只从她耳边传来:“你们在德国?有没有去杀面包?”
他应该是刚睡醒,能听出他或许是侧躺着,手机贴着枕畔,有些微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他的语速很慢,平日里清冷的声线此刻微微低哑,带着一点鼻音和没有散尽的慵懒倦意,显得格外勾人。
李望舒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那笑意很淡,却有着真实的温度,被窗外漫进来的金白日光一衬,让她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
任何私人情绪在镜头前都需要被小心掩饰,她没有让这一点笑意在脸上停留,手指飞快敲下一个「?」发回去,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的神色已然如常,然后她把蓝牙打开,对钟鹤瑀说:“传吧。”
可钟鹤瑀把她细微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坐在她旁边,离她不到半臂的距离,他看到了她手机里那个叫“Q”的人,她跟他分享着今天的早餐,吐槽说昨天的碱水包远不如今天的好吃,还给他拍了青山环绕的新天鹅堡,把异国的风与光,都悄悄分他一半。
钟鹤瑀心里无端一紧,像被什么微不足道却尖锐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默默传完照片,趁着工作人员调整镜头的时间,朝李望舒那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这个Q……是谁?”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香肠拼盘,手指在叉子上轻轻拨了一下。
李望舒刚接过侍者新添的柠檬水,闻言她眼睫都没多动一下,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问题,她浅浅喝了一口,淡淡地回答:“一个朋友。”
说完,她很自然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随即转头加入桌边关于下午徒步路线的闲谈,她的侧脸浸在餐厅玻璃窗透进的明净天光里,表情管理完美无瑕,仿佛刚才那抹只属于某个遥远信号的柔软,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钟鹤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话头却被桌子那头周蕴突然的问话打断:“鹤瑀,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安排?”
他深深看了李望舒一眼,才收回目光转向周蕴:“是的蕴姐,咱们晚上就在家休息了,明天上午大家也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收拾好东西我们吃个饭司导就会送我们去机场。”
“姐姐们妹妹们,”何钦伸出手,“我有一个提议,我们今天晚上不如就去超市买点食材,在家里做火锅吃怎么样,我带了火锅底料!”
“这个好这个好!”林笙立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一说起热气腾腾的火锅,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气氛也一下子热闹起来,下午在阿尔卑斯湖逛完,六个人兴冲冲地去了超市,李望舒也终于在面包区,“杀”到了传说中的硬面包。
“我的天——”苏念一凑在她身边,伸长脖子盯着自动切面包机,看着刀将紧实的面包一片片均匀切开,“原来这种面包还能这么切,我之前还在想,那么硬要怎么下口,不得把牙都咬掉!”
“这什么啊,还能这样操作?”何钦也挤过来凑热闹,盯着切面包的机器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岂不是解压神器,心情不好压力大的时候跑到超市来咔咔两刀杀个面包,瞬间就舒畅了。”
李望舒笑得眉眼弯弯,点开秦羲和的聊天框,把刚刚录好的视频发过去,指尖轻快敲下三个字:「杀到了。」
夜晚回到民宿,几个人把餐桌挪到了客厅中央,火锅居中落座,插头一插,红油慢慢滚动,牛油的浓香一层层炸开,瞬间压过了民宿里原本的木质香与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汤的表面飘着大葱、萝卜和玉米,水汽袅袅,在镜头前晕开一层温柔的雾。
“来,开涮开涮!”
何钦把肥羊卷、虾滑、豆腐、宽粉、生菜、金针菇一盘盘往桌边码,苏念一被香气勾得坐不住,拿着筷子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