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敢吃的东西,现在应该可以吃了吧?
这是近一个月来,饥饿感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回到她身体里。
然后,他们在麻辣烫蒸腾氤氲的热气里擦肩,那时李望舒还不知道,秦羲和也刚刚跋涉过自己生命里一片浓雾弥漫的荒野。
那天竟然还是他生日。
他选择了在那一天放过自己,然后命运把他带到了那条小巷,带到了那家麻辣烫店,带到了她的身边。
说是冥冥之中似乎太过矫情,但李望舒确实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贴切地描述那一个晚上的相遇,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语句来形容此刻他们彼此凝望的眼睛。
一个人最终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天,恰好是另一个人终于愿意走出门的那一天。
“我其实挺别扭的,”李望舒缓缓开口,“喜欢跟自己较劲,薇薇安当初说让我做心理咨询,我不肯,你现在让我说,我也说不出来,怕你听到那些事,会怎么看我,会怎么评价我,会不会本来在你心里挺好的一个人,突然就不好了。”
“我跟你说我的那些事,你会觉得我不好吗?”秦羲和问。
李望舒知道他的意思,她叹了口气,目光从他的眼尾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摊在方向盘上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上,然后轻轻地说:“当然不会。”
她又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也不是会随便去别人家吃饭的人,羲和,我知道你的专业能力过硬,我只是……”
“我如果说出来,我会期待你站在朋友的角度给我我想要得到的反馈,但我又会担心,你给我的反馈仅仅只是因为你是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你知道在这个时候,最好给我这样的回复,所以你说了,以此来让我说得更多,以便从你专业的角度来疏解我的情绪,达到心理咨询治疗的目的。”她说。
秦羲和也随之轻叹一声。
“望舒,在正常心理咨询中,我们一般不强调咨询师本人这个个体,咨询师的谈话量并不大,我们更多的是倾听,把重心放在来访者身上,如果我在每一次做心理咨询时,都需要把我自己的故事都说一遍,以此来换取来访者的信任,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他的声音温和而轻柔,“我这样说,能让你明白我的态度吗?”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跟心理咨询师来往,觉得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们这种人的分析对象,”他笑了笑,“但其实要做一次成功的心理咨询,使用一些专业的咨询技巧,也是会消耗心理咨询师的,这些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的金钱来购买的服务,你的团队虽然付了钱,但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消耗我的权益,我当然也乐得如此,白赚的钱谁不赚呢?你如果再次在和我约见的时间提出需要我给你做一次心理咨询,我也乐意为你服务,但你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要求,不是吗?即使在你那天那样不适的情况下,你也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自愿性的原则在心理咨询中很重要,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愿,那么即使我再想,我也不能通过心理咨询的方式帮助到你。”
他很有耐心,语气缓慢却稳定,对李望舒的顾虑没有任何的不悦或者厌烦,桃花眼认真看人的时候显得平和而深邃。
“我无法否认我会有一些职业的本能,但这并不代表我在有意识地窥探你的生活,‘本能地注意到’和‘策略性地分析并用于干预’有本质区别,前者是看到朋友难过会本能地想去安慰,和因为受过专业训练所以能更快地捕捉到某些细微状态变化,在本质上没有差别,而后者是咨询师本人主动进行的,有目的的专业工作,是需要你点头同意,我也需要使用技巧的,需要付费购买的服务。”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即使我也会有这样的职业本能的情况下?”秦羲和朝李望舒伸出右手,“如果你不喜欢,我会尽量克制一点,但我不保证会成功,这一点上可能还需要你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