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也许那些往事你很难说出口，因为他们对你产生了太大的影响，这部电影只是一个引子，你脱离那个环境以后，太久没有接触这些，这部电影的拍摄让你把以前的那些负面的记忆和情绪全部都重新想起来，且再次经历了一遍。我有一个提议，如果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你有哪一刻忽然想告诉我什么，哪怕只是一件一句话就能说完的小事，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跟我说，哪怕是凌晨或者半夜，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又或者冲到我家来敲门，我保证我没有起床气，也不会觉得被打扰，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想听。而我们平时，可以就像之前那样，聊一聊没有意义的天，说有趣的、无聊的、生气的、鸟语花香、蓝天白云，猫猫狗狗，什么都可以，我说过的，我很喜欢和你聊天，我也希望，和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说出来’这件事本身，是安全的。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这也是你心理咨询的一种治疗方式吗？”

李望舒抱膝坐在沙发上，回想着秦羲和今天在工作室跟她说的话，她不确定自己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带上了一些刻薄，但秦羲和却还是那副样子，从容地，散漫地，似乎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地，认真看人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显得很可靠地，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我没有给人做过这么耗时耗力的咨询，我个人把它定位成，出于朋友身份的一种关心和帮助。坦诚地说，我最初接下这个预约的时候，对你更多是专业层面的好奇，我看了你的资料，了解了你在这个行业里取得的成就，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可第一次在工作室见到你，你就干脆地拒绝了咨询，我当时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我把你归为了另一类我不愿花费心力去应付的‘客户’，即便我留意到你看了手机后情绪的波动，我首先考虑的，也是如何得体地将你转介给我的其他同事。直到我下楼时，发现你还在车里，而且状态完全不对，那不是普通的情绪低落，而是一种需要立即干预的急性痛苦反应，那一瞬间，我职业判断自动启动了，我认为你需要帮助，同时，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了一切：我不能就这样走开。”

“后来我们一起去看落日，在那样开阔的环境下，我观察到的不是症状，而是你本身，你会因为风眯起眼，会认真看海浪的起伏，会在放松时无意识地把头发别到耳后，你会惊讶，会欣喜，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些细微的、积极向上的、属于‘李望舒’这个人的生动细节，让我意识到我之前用‘客户’这类标签去预设你，是多么傲慢和愚蠢。”

“我不想以专家的身份去‘修复’什么，因为当我看到你在夕阳里的样子，我丝毫感觉不到有任何东西需要被‘修复’，我只觉得，一个能如此专注感受自然，能挺过那样剧烈的痛苦后依然带着向上的力量坐在这里的人，不应该被过往的那些幽灵困在黑暗里。”

“今天我跟你说这些，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确实想要帮助你，但不是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你或许会觉得听起来也没什么差别，但我觉得差别很大，在我这里，这代表着我对你的所有关心和关注，全部出自我的真心。”

李望舒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她伸了一下腿，脚踝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沙发边沿的抱枕，抱枕晃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滑落下去，掉在地毯上，她低头去看，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沙发才行。

她顺势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点了根烟，摸出手机点开购物网站看沙发，翻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到一个中意的，要么是颜色不对，要么是尺寸看起来偏大或者偏小，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她想了想，切到秦羲和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家的沙发在哪儿买的？链接给我一下？」

她现在跟他说话已经越来越随意了，不需要措辞，不需要斟酌，想起来什么就发什么。

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线下买的，我下次带你去，不是那种大市场。」

李望舒托腮盯着那条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嘴里叼着烟，像一根小指挥棒一样，轻快地上下翘了翘，回道：「你为什么每次回消息都那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