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你听得懂吗?现金哪里来的证据?”徐太太叫道。
徐望林开口:“证据当然有。”
他避开徐太太惊讶的眼神,小声解释:“我在家里多装了几个摄像头,不然我怎么能保证你的安全?老婆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想法。”
他边解释,也掏出手机,猛点几下:“我那天,特意保留了视频。我做生意的,看见现金交易就喜欢保留证据……”
视频里,徐太太吃力地拖出一个口袋,把一沓沓的现金放到韩百万面前。
两人的对话很清晰,众人听见韩百万最后满意地说:“好了,一百二十万齐了。你就等着早生贵子吧!”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
荼痂童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寂静:“哟,真有本事,居然赚得比我还多。”
“您听我解释!”韩百万不由自主弯下腰。
“解释?人家每个季度的十万八万也全进了你的腰包吧?”
“我可以全部献给您!”韩百万当机立断,舍财保命。
“那叫献吗?那他妈的能叫献吗?”荼痂童怒骂,“那是老子的钱!那叫还!”
“我加钱,我拿自己的钱!您饶了我这回……我跟您做事多长时间了?十几年前我还在挖矿,就仰仗您的庇佑了。您念念旧情啊。”
荼痂童还没说话,云翊平静道:“你当年挖矿,是在西北。”
“你怎么知道……”韩百万回头瞄了眼云翊,被云翊脸上诡异的面具吓得一抖。
韩百万脸上的沟壑和斑块说明他常年生活于风沙之中。云翊不解释,只通知荼痂童:“你可以拿走他所有的钱,但他这个人,我得带走。”
“你说带走就带走?”荼痂童不爽极了。什么破日子!被人肢解了不说,随便一个人,张口就命令他。
“你拒绝他?”一直站得远远的焰离冷冷开口。
“他是你的了。”荼痂童对云翊说完,抬起一只手,观赏一枚戒指上镶嵌的祖母绿翡翠。没什么好生气的,更没什么丢脸的。他是个富有的神,不值当为了微不足道的面子,跟人打打杀杀。尤其是……肯定打不过的时候。
韩百万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窃笑,服服帖帖走到云翊身后,站好。
“误会已经澄清,你的钱也有了着落。你与徐家的交易,尤其是你给徐家小孩下的绊子,怎么说?”云翊问道。
“我说过了,我的信誉最好,童叟无欺。”荼痂童爽快道,“既然徐家没毁约,那我就召回徐锦书身上的易形怪,还徐家一个清净。以后每个季度记得孝敬我八万八,这样就行了。”
“好好好!”徐太太大喜过望,“我一定按时给你钱,你快救救锦书。”
徐望林附和道:“你要的不是小数,但为了老婆孩子,我会努力赚钱。你别再来搞他们,以后有任何事,冲我来。”
“成交。”荼痂童吩咐,“把徐锦书叫上来。”
“等等。”云翊伸手一拦,拦住拔脚便往门外冲的徐望林,“把锦书和绣书一起带上来,还有方阿姨,也叫过来。”
荼痂童脸色阴了下,故意转头,研究书架上的书籍。
徐望林很快便将方阿姨和双胞胎带进书房。一行人刚走进来,焰离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徐绣书,跟我出去一下好吗?”云翊牵住绣书的小手,带他走出书房,一直走到众人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
云翊蹲下身,摘去面具,让绣书看清自己的脸。
绣书一开始吓得不敢说话。云翊耐心地慢慢问,慢慢开导。
说了好几分钟,绣书极小声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最后云翊站起身,轻轻按住绣书的肩膀:“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站在你这边,只要你相信我,我们就能赢。”
绣书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着两汪泪水,像成年人一般郑重点头:“我相信你,老师。”
云翊再次牵起他的手,戴上面具,走回书房。云翊边走边用力摩挲左手大拇指,此前刚刚咬开的伤口被撕开一圈,鲜血再次暖暖地流出来。
走回书房,云翊示意绣书站到锦书身边:“荼痂童,履行你的承诺。”
荼痂童沉默片刻,开口道:“易形怪,回来罢。”
锦书摇晃了下脑袋:“您看我回得去吗?劳驾您拽我一把。”
荼痂童无奈道:“谁给你上的封禁?”边说边瞟了焰离一眼,显是已猜出正确答案。他走到锦书身边,伸出一只仅剩下黑褐色皮肤覆盖的手,按上锦书头顶,“回来!”
黑烟中,有如长发缠绕、形状莫辨的易形怪尖叫着随着荼痂童的手势往上抽离,露出脖子上一圈金色封印。
绣书抱紧脑袋,大声喊疼。
与此同时,云翊上前两步,冲到方阿姨跟前,鲜血淋漓的拇指按上她的前额。
“你也给我出来!”云翊喝道。
方阿姨毫无防备,拇指刚接触到皮肤,她便双眼一空,神情变得无比呆滞。
一团黑烟同样从她头顶百会穴钻出,第二只扭曲缠绕的易形怪在云翊的威压下被迫从方阿姨的身体内脱离。
“你!”荼痂童怒道。
云翊不理他,只吩咐道:“绣书,就是现在!”
一缕光冲出徐绣书的头顶,照准徐锦书的百会穴,“嗖”地钻了进去。
徐锦书身体里的易形怪被拖走,躯壳里又没有魂魄,本该飞快死掉,连带搞死与他心灵相通的孪生弟弟。
但那缕光钻进去之后,徐锦书摇晃两下,竟然自行站稳。
他眼睛里原本带着的些许灰败之色一扫而空,双眼变得与徐绣书一样黑白分明,闪闪发亮。
他略带茫然地扫视四周,视线落在云翊身上:“老师……我回来了。”
云翊微微点头:“很好。”
徐望林仔仔细细盯着锦书的脸,努力判断儿子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徐太太与儿子母子连心。锦书不到一岁那会儿,是个多可爱天真的小婴孩啊,眼神纯洁得能洗净一整个世界。
后来锦书的眼神变了,她经常不敢看。总漂浮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甚至有点邪恶,连带着把绣书的眼神都给带歪了。
但是现在,徐太太心里清楚,她的孩子回来了。除了眼睛里还有受过苦的惊恐,锦书已经变回她善良无邪的小宝贝。
徐太太蹲下身,张开双臂:“锦书、绣书,来妈妈这里!”
双胞胎委屈地哭出来,一边哇哇哭,一边奔向徐太太,一左一右扑进她怀里。
徐太太搂紧两个孩子,泪如泉涌:“没关系的,妈妈都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妈妈向你们保证。”
三、四年了,她的两个孩子从来没有像这样主动抱过她!
徐太太揽着双胞胎小小窄窄的肩骨,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极度庆幸和欢喜,掉下的每一滴眼泪都像庆典里的礼花。
“妈妈、妈妈!”双胞胎一起哭着喊,“我们好心疼你啊!”
徐锦书搂住徐太太的脖子:“我想保护你!”
徐绣书抱住徐太太的胳膊:“可是两个妖怪好可怕……”
徐锦书:“我们只能先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