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把两兄弟撵上老头乐，俩孩子震惊极了：“这什么车？这也叫车？”
云翊不废话，一脚油门下去，老头乐“呜”一声暴冲上路。两兄弟尖叫着往后翻，贴在后车厢门上。
青鸾早有准备，一手抓牢车门把手，一手捂紧吉他，幸灾乐祸：“嘿嘿嘿嘿！”
按下门铃，方阿姨很快过来开门。她前脚刚到家，衣服还没来及换。门一打开，她愕然：“啊？你们……”
云翊把两兄弟轻推到她身边：“交给你了。”说完，他直接进门，照直往楼上走。
楼梯上到一半，迎面遇见正下楼的徐太太。她同样惊异：“云老师？”瞄了眼楼下，“怎么他们也……”
云翊继续往上走，手里的保温桶晃晃悠悠：“你给他俩做安神汤了？”
“什么？没有啊。他俩还需要安神？”徐太太苦笑，“整夜睡得像一对小猪，我才需要安神汤。”她转过身，领着云翊往二楼去。
嗯，云翊也猜是这样。早上他刚跟徐太太说过话，如果双胞胎夜间闹腾，徐太太必然会说起。她只字未提，两兄弟自然睡得不错。
要安神汤做什么呢？
徐太太依然把云翊带到那间大书房内，云翊顺手把保温桶放在书桌一角。
“我来解决你家的问题。”云翊微笑道，“不用等放学后，就现在。”
徐太太紧张得弹跳起身：“那我把锦书、绣书带上来？”
“不，暂时用不到他们俩。”云翊给她解释，“我把你求的邪神叫过来，你先跟他谈。问清楚，为什么要害你的孩子。”
“龙婆童吗？”徐太太神经质地用手猛扯衣角，脸色顿时发白，“请到这里来？”
云翊知她害怕，正常人没有不害怕的。求神是一回事，显灵是另外一回事。
“不是龙婆童，是荼痂童。”云翊必须提醒她，“邪神，外表不会令人愉悦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荼、荼痂……”徐太太怕得“咯吱咯吱”咬牙，“您……您能帮我跟他说吗？您问他？”
当然可以，但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云翊到现在为止，听到的信息全部来自于徐太太一人。事情到底如何，他需要听到双方的言辞。
“你直接问他。别害怕，我就坐在这里，就在你身边。”云翊向她保证，“不会让他伤害你。”
“哦、哦……”徐太太还是怕得要命。楼下传来两兄弟“咯咯咯”的笑声，夹杂着方阿姨夸奖他们的声音。
徐太太用力揪住被自己扯出几道褶皱的衣角：“好……好，我来问。老徐不在家，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我可以的。”
孩子的笑声给予了她勇气。
云翊点点头，伸出手：“挂坠给我。”
“可韩百万说这个挂坠一刻不能离身，洗澡睡觉都不能摘下来。”徐太太犹豫道。
唉，云翊在心里叹口气。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开过光的佛牌怎么可以任何时候不离身？禁忌很多的，洗澡游泳造人时都需要暂时摘下。
阴牌是邪神放在信徒身上的标记，类似点名册，那才百无禁忌，不避污秽。
“给我，没事的。”云翊坚持道。
徐太太咬着牙，哆哆嗦嗦摘下阴牌，放到云翊掌心。
云翊放下双肩背包，把那个看不出面目的木质傩面取出来，戴到脸上，摆正。
徐太太又哆嗦了下，云老师的面具有点子吓人的说。
云翊抬起左手，干脆利落地咬开大拇指，按到挂坠凸起的塑料硬壳上。鲜血很快糊满硬壳表面，云翊一甩手，用力把挂坠掼向地面。
在徐太太不由自主的惊呼声中，塑料硬壳四分五裂。里面的荼痂童是泥塑的，坐在泥巴底座上，与硬壳一起，摔得粉碎。
“这不要紧吗？会不会出事啊？”徐太太惊慌道。
戴着傩面的云翊微一抬下巴：“出什么事？他不是来了么？”
徐太太急转身：“啊！”
她身后站着个一米高的人形东西。
小人儿头发乌黑，脸皮雪白，眼如点漆，长得超凡脱俗。小人儿慢慢抬起眼皮，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云翊身上。
他瞄了眼地上破碎的泥娃，略略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只是轻轻“嗯”了声。
举重若轻，行云流水。屋内甚至飘逸着缕缕龙涎香的气味。
徐太太满心的崇拜“锃锃”闪耀火花，只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吉祥的生灵，脱口叫道：“龙婆童！”
小人儿气定神闲：“本尊乃荼痂童，信女莫要认错。”
管他龙婆还是荼痂，眼前这位神明一定能救徐锦书！徐太太冲上前去，双腿一软，“咚”一声跪下了。
“救救我的孩子！”
“荼痂童……”云翊刚开口，书房门“咯”一声，被人推开。
云翊一回头，见那“布灵布灵”闪耀的焰离带着小招，走进门来。那货眉心锁在一起，薄唇紧抿，一看就知道情绪不佳。
小招开心大叫：“爸爸！”鼻翼一耸，”什么东西烂了？”像放久了的白菜，外表干巴，菜芯腐坏时散发出的气息。
焰离目光轻轻一扫，落在云翊身上，脸侧微微鼓起一道筋棱，右手即刻抬起。
云翊刚见到焰离，便已跳起身，及时赶到，一把按下他的手。
“你别跟我说，这东西也不能杀。”焰离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神向荼痂童一瞥的瞬间，杀气大盛。
云翊知他不仅生气看见荼痂童不能马上杀掉，还生气自己临时从幼儿园赶来徐家，又不叫他。
云翊紧急哄他：“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帅，特别好看。”
“哦？”
云翊继续加料：“我很喜欢。”
“你、喜欢？”焰离嘴角压不住了，立马飞起。
“你今天不宜开杀戒，”云翊哄他，“你说呢？”
焰离微一点头：“嗯。”伸手来摸云翊脸上的面具，“拿掉。”
云翊脸上不该佩戴任何面具，什么面具也比不上云翊好看。
云翊避开：“祖传的。”
又一件家人的礼物，不能嫌弃。焰离又点点头：“好吧。”
云翊主动握住他的手，食指摸过他的手心，轻声说：“让我把事情搞清楚再说，行吗？”
焰离几乎找不着北，感觉整个儿陷在大朵云团里，面上好歹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行。”
云翊暗地里舒出一口气，回身去看那两位。徐太太依然跪得笔挺，而那荼痂童，不知何时，已往后退了两步。
荼痂童抬头捋捋黑发，尾指不知为何，突然变成深褐色。他似乎瞥见了，立即放下手，不紧不慢地，将那只手背到身后。
他轻咳一声：“诚心便好，大礼也行过了，起身罢。”
焰离露出一个讥诮笑容，冷冰冰的视线在徐太太和荼痂童身上一转，转回云翊身上。那视线顿时染上温度，变得温暖许多。
徐太太不肯起，只说：“求求你，我孩子有危险！”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有人在木质地板上狂奔。
紧接着，书房门“嘭”地被人推开。
徐望林大口喘着气，冲进书房，大喊：“老婆！”
徐太太惊疑不定地回头：“老徐？”
“哇，跑死我啊！”徐望林环顾四周……一个盛装打扮的男人带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一个清瘦身材的人，形似云老师，脸上挂着个骇人面具；老婆跪在地上，对面站着个仙气飘飘、自带神明光环的小人儿。
徐望林悟了，奔到他老婆身边，“噗通”一声，同样双膝落地，叫道：“你要什么，跟我说，不关我老婆的事！”
焰离极轻地“哼”了声，百无聊赖地偏偏头。
荼痂童再退一步。
徐太太：“老徐，你在说什么？这、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你今天不是有应酬，说要很晚才回家……”
徐望林捏住她一只手：“我知道，老婆，我都知道。从你最开始找人帮忙要崽，到你三不五时给人家钱，我都知道。”
“刚才我看家里监控，来了好多人！我赶紧跑回来，怕你有事。”
“你……”徐太太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想要崽崽，是我不好啊，看过很多医生了嘛，我身体有问题。”徐望林安慰般，摩挲她的肩膀，“你直接给我说，我也会同意的，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
“我想要我们俩的孩子！”徐太太边哭边说，“我不想你有压力，我以为我能搞定的。不知道会搞成这样……呜……”
“没关系的，没关系，不哭了啊，老公在。”徐望林抬头看荼痂童，“我家里的事，我做主。我们俩的儿子有问题，请你救救他们！”
焰离居高临下，睥睨荼痂童。
荼痂童坚决不与焰离对视，徐徐说道：“既是信徒，又在家中常年供奉，有事相求，求就是了……怎么请了这么些外人？还砸了神牌？”
徐太太：“我……”
云翊接上话：“牌子是我砸的。”他又说，“徐先生、徐太太，你们站起来说话，不用跪着。”
徐家两口子不敢。徐望林惊异地盯了云翊一眼，听声音，真的是云老师？
“你又是何人？”荼痂童背着一只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