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莫名其妙接过来,被微信钱包里的数字吓了一跳。二打头,八位数。
用巨款都不够形容,这就是天文数字。“干什么?”他问对方。
焰离重复道:“都给你,手机也给你。”
没为你做什么,没给过你什么,怎么就可以说跟你谈恋爱了?虽然他没谈过,道理还是懂的。
云翊抬头看那张俊美脸庞,焰离的思维一直异于常人,一拍脑袋便送出全部家当,连手机都塞过来。想没想过接下来要如何生活啊?
紧接着云翊不由自主蹦出个念头:这张脸配上这存款,恐怕是做梦都难梦到的。焰离如此会赚钱,他每天平躺在家就好,爱吃什么吃什么,肉夹馍要多少有多少,带好小招、看好小妖。太爽了,爽到都能满足相柳心愿,买个手机给他。
天天晚上看见这张俊脸入睡,早上一睁眼还是这张俊脸,想想都舒心。当然焰离各种犯病还是免不了,慢慢治疗吧。云翊轻轻叹口气,总不能好事全占尽?带他回高黎山,提前退休养老去,对!还是回家乡的好。孩儿们都带去,大的小的齐全,漫山遍野撒欢。
诶呀不行!姥爷离不开医生,怕是还得留在望海。要么找个办法,把姥爷也带回大山里,还能照顾好他。
云翊神色微变几次,先勾了唇角,接着皱起眉,最后换成苦苦思索。
焰离不作声,垂眸看着云翊。
云翊脑海中过日子的画面走马灯一般换了好几拨,突觉得心里一沉,像压上一块巨石,压得他长长吸进一口气。
他恍如从美梦中惊醒,望了眼对方,眼中浮出些许茫然。
他怎会憧憬跟焰离谈恋爱?一个凡人,与神恋爱?云翊迟疑着……
但话又说回来,也没人规定不能谈吧?
倒是没有,可就是不知为何,仿佛在意识深处有一道沉重枷锁,一旦触发,就会自动蹦出来,箍牢他的心。
云翊深深吸了两口气,这道枷锁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箍越紧,压得他心脏狂跳。云家传人,短寿。此前传女不传男,到他这代,只得一子,只好传给他。姥姥和妈妈,三十来岁就走了,算起来,他大约也只能跟焰离谈上十年。然后……
云翊定了定神,笑笑:“你只是喜欢我的血而已,犯不上付这么多钱吧?”
焰离愣住,过了片刻,认真道:“不是,我不是只喜欢你的血。”
云翊更感心烦意乱,想划走那一长串数字,指尖一扫,手机界面莫名跳到通讯录……焰离的通讯录里干净得出奇,只有一个联系人。
联系人的头像是画在一团云朵上的简笔画,云翊亲笔画的。云朵周围伸出火柴棍般的手和脚,云朵上两个黑点代表眼睛,一弯黑线充当笑容。
那笑容简单到敷衍的地步,头像只有黑白两色。
云翊不出声地叹口气……焰离只跟他聊天。
云翊不由分说,强行把手机塞回焰离手里。他眯起眼睛,故意装得痞里痞气:“没想到你这么玩儿不起,好传统,天呐。”
“嗯?”焰离好脾气地看过来。好似不管云翊说什么、说多久,他都会用心倾听。
云翊又一次避开他的眼神,大大咧咧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亲两下怎么了呢?无非就是亲得还算爽,娱乐一下而已。你想得可太多了……别那么想。”
“哦。”焰离垂眸不语,过了两秒,唇角稍稍上弯,说,“既然如此,我忘记亲了你,你为什么生气?”
“什么……”云翊没料到焰离这么聪明。他之前只是气愤地说了句“让你忘”,草蛇灰线般的一丁点痕迹,焰离居然拼凑出整个故事。
焰离俯头过来,近得前额头发垂下来,触碰到云翊头顶。
“嗯?”他追问,语气还是温柔。
嗯你的头。云翊木着脸,在重重压力中找到一个逃生口。他重新堆起痞笑,轻描淡写道:“你搞清楚,我生气并不是因为你忘记。”
“而是你亲就亲吧,要亲就好好亲,你咬我干什么?!”
“咬出血做什么?”
“变态游戏什么的,我可不玩。”
焰离用心搭建起的攻城巨弩,推到城下。本以为一击必中,定能让云翊摇出白旗。
没想到云翊顷刻间抛出连环硬石,把他的巨弩砸得七零八落。
焰离轻轻一笑,一言不发。
云翊见他神情,估摸着自己熬过本关,趁热打铁道:“好了,说开了就好,成年人嘛。你回吧,太晚了。”
焰离却不走,盯着云翊双眼,说:“倘若以后你想娱乐,我随时奉陪,奉陪到底。”
“但你要是找别人娱乐,我不管他是神、妖、还是人……我必杀之。”
他语气温柔得像密林中的溪流,眼神清澈坚定。
云翊:“……”
焰离弯起眉眼,轻声说:“你休息吧。”顿了顿,又颇有风度道,“晚安。”
云翊麻木地刚说完“再见”,见焰离转身离去。那背影依然腰背笔挺,头颅高昂,影子在水洼中涟漪得像色彩斑斓的抽象画。
渐渐,黑白灰的世界与失焦雨夜重合。诶,感觉挺次的。
焰离走到远处,停下脚步,回头时正好看见云翊轻巧钻进老头乐。他静静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云翊的演技一向好,今天发挥得可实在不怎么样。
焰离弯着唇角,轻声说:“小骗子。”
云翊躺在单人床上,透过车顶那个破洞望住已稍稍发亮的夜空,轻声道:“青鸾,让你失望了,我……”
“哥哥,”青鸾在黑暗中打断他,“我没事。”
他笑笑,又说:“我还变强了呢。这毒,我早习惯了。”
“我们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