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把宝贝吉他小心放到桌子上,站在热水盆旁边,揪着衣摆,小脸通红。
“我们低下头,好不好?”云翊建议,“小朋友也有隐私权的……相柳,包括你,别看了。”
众人都听话地垂下脑袋。
青鸾感激得嘴角抽搐,飞快扒光衣服,跳进大盆。
云翊距离他最近,余光一瞥,见青鸾身上所有筋络都是灰色,从脖颈蔓延到后背。云翊不出声地叹息,众生皆苦,无一幸免。
青鸾闭目皱眉,一动不动,蹲踞在暗红色的血水盆中。气味呛人,青鸾没抱怨一个字。哥哥心里有他,记挂着他中的毒,青鸾才不会抱怨,他开心都来不及。
“好啦!半炷香时间到,起来给我瞧瞧。”华佗中气十足地命令,生怕在场诸位忘记是他妙手回春。
青鸾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看病嘛……他“扑啦”一声撞开水花,站起身。
“你也是个好命的,嘿嘿……嗯?啊?不是……”华佗声音越来越小。
云翊听他语气不对,走过来定睛细看……”您别告诉我,这是治好了。”
青鸾从脖子到脚,各条大小筋络不仅凸起,而且跟药浴之前一样,都是灰色。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也就是灰色稍淡了些而已。
“嗯……”华佗用力摩挲额头,奋力思考。
云翊蹲下身,鞠起一把血水察看:“会不会剂量不够?”
“快扔掉!有毒啊!”华佗大叫。
云翊倾斜手掌,让血水流回盆内:“怎么会?您忘了,粉末是从哪里刮下来的?”
华佗一愣:“说得是啊。真稀奇,你变成一个凡人……不是,你生为一个凡人,竟然耐毒。”
焰离颇感欣慰,云翊耐毒,这是好事。不过……他呢?区区一只猾把他毒到断片。此前在连山那儿假装受伤,已然给云翊留下了他弱不经战的差劲形象。
坚决不能让云翊知道真相,得尽快解决自己不耐毒的障碍。
他情绪不佳,冷言道:“你解不了他的毒。”
华佗不肯直接承认,曲里拐弯地解释:“不是剂量不够,而是凤雏中毒太深。毒气侵入骨髓,筋络才会显得如此灰败。诶呀,凤雏你到底做过什么,跟谁有深仇大恨,被毒成这样?就像在毒里泡大的。”
青鸾不答,拿过他事先买好的毛巾,把身上擦干净,光脚踩出盆,套回衣裳。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尴尬到家的华佗试图挽尊:“其实也不必垂头丧气的。”
云翊心中燃起新的希望:“怎么说?”
华佗振振有词:“他是凤雏啊,以后要成凤凰的,要浴火重生、脱胎换骨的。到时不就自然解毒了?”
云翊被他气笑了:“所以您的药方是,凑合活着?”
华佗:“嗯……你还是这么直接。”
焰离冷冷道:“他这样子如何能涅槃。”
华佗被当面戳破,讪笑:“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
青鸾大怒,冲到桌子前抱起吉他,弹出一串激愤音符,收尾时唱道:“蠢猪!”
华佗:“啧……”
“好了,诊疗费你收了,毒没解。”焰离说得冷静,“怎么办?”
华佗为难地说:“用掉的一半,覆水难收。给我的那一半……”他察言观色,不情不愿,“你该不会想要回去?”
焰离眼神一冷。
华佗赶紧说:“还给你便是!哼!”
“好啊。”云翊把吸血藤塞到他手里,“碎末贴回去,要跟原来一样。”
“你!你就是个千年不变的坏种!”华佗耍赖道,“贴不回去,你们说怎么办?”
“也简单,”焰离说,“拿东西来换。你那个布口袋,给他看看。”
华佗下意识地捂紧口袋。可一眼扫过去,屋内一个声名远播的战神,一个心机人类,两只怒气冲冲的顶级大妖。
他心道今儿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就是听到一首不入耳的曲子?下次还敢管闲事不?
华佗万分舍不得地撑开布袋口,对云翊说:“你要看便看。”
布口袋里琳琅满目,塞满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云翊大多不认得。他一眼看见一对青蚨,长得颇像蝉,通体碧青色。大只的青蚨背上趴着一只小的。
青蚨,母子连心。如果把它们分开,不管相隔千山万水,母蚨一定会飞去寻到子蚨。
云翊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
“这个是吧?成交。”华佗赶紧合上袋口。心说小娃娃毕竟还是嫩,青蚨固然稀罕,但不实用啊,就是个寻人的小玩具嘛。
还是赚了,那把碎末更宝贵。
焰离走过来,挨着云翊,垂眸道:“给我也看看。”
“不给。”华佗倒吸一口凉气。给他看还得了?他什么不知道?
焰离不语,只抬起眼皮扫了华佗一眼。
“啧……”华佗吓得喉咙一梗,慢慢地再次撑开袋口,不过这次他只撑开一条小缝。
焰离似乎看都没看,伸手指着一株草。那草看着极普通,大片绿叶,连着一条不粗不细的根茎。叶子底下挂着一串小果实。果实有点奇特,仔细看的话,每个果子都像个小人形。
焰离:“拿那根草。”
“啊?不!你这是掏我的心啊,你这失心疯的家伙,讨厌至极!”华佗伸出手,又不敢碰到焰离,只好猛抖手掌,“他已经选了青蚨!”
“这是……”云翊取出那根草,仔细端详。
“鹿活草。”焰离轻声说,“治疗外伤有奇效,哪怕伤到快断气,它也能立时救活。”
华佗声嘶力竭:“放回来!你选了青蚨!”
云翊垂头想了想,将青蚨放回布口袋,攥住鹿活草:“我要这个。”
“嗯,你收好。”焰离说。
“我不可能答应的,你明抢吗?我会去告状的,我警告你!”华佗哇哇大叫。
“找谁告状?”焰离问得漫不经心。
华佗本想说“你亲娘”,不知怎地,突然感觉后脖子刺痛。疼痛部位恰好就是当年被曹贼剁掉脑袋的那道伤口。
他直觉这三个字要说出口,搞不好还要掉次脑袋,硬生生把话捂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