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山吧。”云翊见外面天色已晚,决定下了山给老师打个电话问问,总不能真的放焰离出去屠山。
一行人飞快下山,山里安静得不得了,活着的妖们都逃命去了。回到老头乐旁,云翊的手机依旧没信号。
这也正常,国道上尚且找不到信号,更何况这深山老林子里?
“我们去找个住宿的地方?”云翊看焰离不反对,便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往山下去。
开到山脚下,手机信号有了,然而上官清不接电话。
云翊只好带着大家先找旅馆。黑牢山处在雁归市的远郊区,一眼望出去黑灯瞎火,别说旅店了,住家都看不到。
云翊掉头开回山上:“住车里吧。”
青鸾翻个白眼:“是真抠。”
相柳动之以情:“哥哥很穷的,曾经带我去偷过衣服。”
焰离眸光一闪:“当真?”
“你听他胡说。”云翊给这帮祖宗们安排,“小招妈妈带小招睡床上,青鸾睡驾驶座旁边,我睡驾驶座,相柳你看哪儿合适随便一挂。”
焰离悠悠道:“我不用睡觉。”
云翊按下按钮,把后座变成床:“那我们休息。”
相柳和青鸾熟门熟路往车里爬。
“下来。”焰离语气温和,“妖而已,哪里不能睡了?”
相柳麻利往外退:“好嘞!”
青鸾咬着后槽牙,满心不忿,可他今天刚见识过杀神的神力。
说来奇怪,他原本觉得生命又苦又长,死掉或许不会很好,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跟着云翊和相柳生活之后,他成天浸在人间烟火气里。相柳带他寻了不少好吃的,虽然总让他付账,但没关系,青鸾能赚钱。
而云翊吧……云翊让他有种奇特的安心感。每次看到云翊的眼睛,青鸾都觉得,他真的想帮助自己。
青鸾暂时不想死。既然不想死,他便不会跟那杀神过不去。
于是青鸾抱着吉他也退下车,心里多少有怨气,轻轻拨动琴弦,小声歌唱:“强势恋爱脑他……小气吧啦……”
小招背着瘪掉三分之二的帆布包,往车里爬,爸爸喊他睡觉不是么?
“小招,你也……”焰离开了口。
云翊一把搂住小孩,冲着焰离:“做个人吧!”
那俩是妖,餐风露宿不算大事。小招还是个孩子,当妈的竟然喊他睡野外。
焰离只好作罢。
云翊把小招在单人床上安置好,刚刚盖好薄毯,小孩已经睡着。云翊摸摸他圆滚滚的脑袋,去驾驶座上睡了。
睡着之前他望了眼窗外。焰离独自站在月光里,左手背在身后,仰头望月。
像在遥望一个回不去的远方……云翊迷迷糊糊地想,很快睡熟。
不知睡了多久,云翊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他勉强睁开眼睛,扭过头去,见相柳蜷缩在单人床上,抖得像刚从冰窟里逃出来。
云翊:“?”
他爬起身,跨过驾驶座椅背,弯腰对相柳说:“你又坏规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爬床?”
“哥哥……哥哥……”相柳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色幽光,“有东西,有东西,我害怕……”
他摇晃着三个头,蛇身紧紧盘成一团。
“什么东西?在哪里?”云翊扫视车内。
老头乐小得一目了然,他没看见任何不对劲的事物。
“在床下……”相柳喷出白气,好似马上就要被冻死,“好可怕,你看床下……”
云翊莫名其妙地蹲下身去,手掌按在地上,压平身体,往床下看去。
只见床下窝着一条一模一样、三个头的相柳,哈着白气,眼泪汪汪地说:“哥哥……我害怕,床上有东西!”
云翊一激灵。
不对!睡觉前相柳和青鸾明明被焰离赶下了车,相柳根本不在车上。这床上睡着的,应该是小招!
云翊吸入一口凉气,轻咳一声,再次睁开眼睛。
他侧躺在驾驶座上,一只胳膊环绕在脑后,充当枕头,双腿蜷曲在座位里。
他慢慢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一切如常,小招在单人床上睡得香甜,两只小手合十,垫在脸下。
原来是个梦。云翊揉搓下脸,顺手拨了拨额前碎发。
“咚、咚”,突然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
小招妈妈不睡觉,还要半夜来敲窗。云翊转过脸去,“干嘛”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窗外站着的根本不是焰离,而是一个年青僧人。
僧人穿一身棉布僧袍,项间挂一长串佛珠。看面容也就二十郎当岁,长得面如冠玉,眉目间一派宽容慈悲。
僧人双手合十,微笑着对云翊行了个礼,接着招招手,示意云翊从车里出去。
云翊推开车门,下了车:“你是……”
僧人依然笑容满面:“施主可是为仁安庙东殿那幅壁画而来?”
云翊答得平静:“是。你是庙里的出家人?”
“贫僧了缘,是仁安庙的住持。”
活见鬼,云翊不动声色,心想那庙破落得没半点人气,怎么凭空跑出来一个住持?
他淡淡回了句:“幸会。”
“施主不想知道那画该如何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