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云翊见那僧人和周围景物统统黯淡无彩,焰离不知跑哪里去了。他也没看到相柳和青鸾。
他看着对方:“要是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又不能逼你?”
“说得正是。”了缘笑容不减,“劳烦施主再上趟山如何?修补画的法子,需得贫僧现场为施主指明。”
云翊一口答应:“好啊。”
他抬头望天,天空幽蓝,弯月清朗,估摸着眼下最多凌晨四点:“再过两个小时就该天亮了,天一亮,我便上山找你。”
“还请施主现在便移步。”
云翊笑道:“了缘大师,请问贵庙的壁画缺失多久了?”
了缘嘴唇默念两下,回道:“十二年。”
“十二年你都不急,着急这两个小时吗?”
了缘:“……紧要的是另外一件事,施主要是耽误工夫,贫僧恐怕就帮不上忙了?”
云翊对这无端端闪现的僧人信任不上,敷衍道:“什么事?”
”你最牵挂之人的下落。”了缘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云翊的心猛一跳,垂下眸光,等加速跃动的心脏平静下来,才装得吊儿郎当地说:“我最牵挂的人是谁啊?我自己都不知道。”
了缘笑得慈悲:“这是在测试贫僧了。施主最牵挂之人,自然是令堂。”
他顿了顿,又道:“多年下落不明,想必牵挂得紧。”
云翊遽然抬头:“她在哪里?”
语气中不由自主,透出些许威压。
了缘双手合十,再行一礼:“贫僧在庙中恭候施主。”说完转身向山林走去,僧袍随风轻扬,颇有得道高僧的风范。
云翊站在原地,深深吸气,呼出,又吸入,再吐。
他环顾四周,静谧夜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就连小招睡熟后的鼻息,此时也完全听不到了。
必然有诈,他提醒自己。
可是……妈妈的下落。他想知道,太想知道了。远远看她一眼,知她安好,便好。
云翊只犹豫了片刻,便抬腿走向了缘消失的方向。
上山的路比几个小时前下山时更为安静,云翊只觉双腿轻飘,身体也没有重量感。他步履轻松,心里的期待满得要溢出来。
万一呢?万一了缘说的是实话呢?万一他真的知道呢?
这世上总有两三个人、一两件事,值得他去赌这万一。
仁安庙与云翊上次离开时没有二样,还是破破烂烂、无人居守的模样。潮湿阴暗的青苔气味在夜里更加明显。
云翊视线一转,却看见有个小孩子坐在庙门一侧的台阶上。
云翊走过去,弯下腰:“小朋友?”
那孩子一抬头,生得眉清目秀,鼻头又圆又肉,很可爱。他冲云翊笑,说:“你好啊。”
“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个人吗?你家在哪?”
孩子笑得更加开朗:“你心地很好诶。”
他眼珠子一转,并不回答云翊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来找一个人。”云翊告诉他,“了缘住持。”
孩子的笑容一下子僵了,像没听清楚,重复道:“了缘住持?了缘?”
“对啊。怎么?”
孩子压低声音,四下看看,好像担心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他死了。”
孩子的眉毛皱成八字型:“他死了好几年了,你……”
半掩的庙门内突然传来了缘的声音:“施主,既然已到门外,怎么不进来?”
云翊直起身,沉默一秒,对那孩子笑笑,转身走到仁安庙正门口。
门内,了缘住持竖着单掌,另一只手捻着从颈项挂下来的佛珠串。
云翊毫不犹豫地跨进庙门:“我进来了。”
了缘微微弓腰:“请随我去东殿。”
云翊迈步前特意回头看那小孩……庙外空空如也,连个人影子也没有。他隔着衣服摸摸腰间的吸血藤,跟上了缘。
东殿内,焰离点起的油灯早已熄灭,此时黑黢黢一片。云翊刚踏进东殿,走了两步,背后殿门“咣咣”两声合上了。
要不是他夜视能力超强,这会儿应该立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了缘并不点灯,在东殿中间那金刚手菩萨下站定,一指旁边墙壁:“施主辛苦了,费了很大力气来修补壁画吧?”
云翊不答,只问:“你说要告诉我的两件事,先说哪样?”
“施主想先知道哪样?”了缘笑得温文尔雅,是那种路人眼缘很好的相貌,“贫僧便先说哪样。”
云翊抿抿唇角,说:“我妈妈。”
“人之常情。”了缘却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向那几米高的佛像,口中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云翊并不催促,他来都来了,了缘高低要给他个交代。
佛像寂寂无言,了缘凝视良久,长长叹息一声,对云翊说道:“令堂让我告诉你,她……很想念你。”
这句话一出,话音还没落地,云翊一把抽出腰间缠绕的吸血藤,照准了缘的头颅,“呼”一鞭子直接抽过去。
没吸血的吸血藤威力要弱上许多,但再怎么说也是根千年老藤,陪伴云翊打了好几年的生死架,再弱也是根十足十的杀器。
吸血藤呼啸着劈向了缘剃得寸发不生的脑袋,了缘一言不发,整个人在吸血藤的暴力抽击下散成无数颗细微尘土,在东殿中飘飘扬扬。
云翊收回吸血藤,冷笑道:“果然是魂魄。了缘住持,你死了很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