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在现在的单位干了十来年,单位刚成立时他就过来了,还有两年顺利退休。这巴掌大的岗亭是他最后一个工作岗位,也是他的王国。他身后那扇气宇轩昂的大门为谁而开,还真得他说了算才行。
他转头去看正门口挂着的大牌子,眼里全是一如既往的自豪。
黑底金字,那牌子谁看了都得心生敬畏,上面一竖排篆体写的是:人类文明进化漏洞修补局望海分局。
大多数人完全不知道漏补局是干什么的,而知情的极少数人,只要一听见老马自我介绍在这儿上班,眼里马上就会射出一丝尊敬。
所以老马从来不报具体职务,只高深莫测地撒出“漏补局”三个字,等着对方奉上态度就好。
这些好处都是单位给的啊。老马每天都提醒自己,尽职尽责,保护单位!
老马忽然眨眨眼睛,是有人过来吗?
他仔细观察……哦,好像还真是有人,一个身材高挑……花里胡哨的人?
老马想笑,他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小伙子穿得如此鲜艳。外套是深红色,裤子是藏青色,外套里的衬衣却是暗金色。天老爷哎,谁家的男模跑错地方,跑到最保守不过的漏补局来了?
来人走近,老马的笑容陡然收敛。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不出来了。
对方走路速度很快,动作却透着某种懒散,仿佛他对周遭的事物毫不在意,全入不了他的眼。
当他走到岗亭附近时,老马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挤压着他的空间和他的心脏。
老马明明站在岗亭上,比来人高出许多。可是当对方抬眼将他纳入视线时,他却觉得是自己在仰望。
"您、您是哪位?您找谁?”老马更加诧异,来人看上去最多只得他一半岁数,可他却颤抖着用上了敬语。
青年并不回答。他收回视线,径直往漏补局的大门走去,艳丽的衣裳裹挟着一团奇异的光。
老马多年来培养出的责任心发挥作用,他本能地跳下岗亭,喊道:“禁止擅闯,先通报,得到批准才行!”
青年没给他任何回应,依旧自顾自往前走。
老马只得急奔几步,一手抓向青年的衣袖,一手按在腰侧衣服鼓起的地方。这是培训过无数遍的标准动作,意在告诉来人:老马持有武器且有合法使用的权力。
他抓了个空,手悬停在空中。
青年停下脚步,扫了眼老马的手。
老马突然很害怕,可还没等他搞明白在怕什么,手背上猛地燃起金红色火焰,焰尖跳动着幽深的蓝色。
“啊!!!”老马痛得失声惨叫,挥起右手拼命拍打左手上的火焰。
青年继续往大门去。
连痛带吓,老马“噔噔噔”连退数步,再定睛细看时,手上的火焰消失不见,皮肤也完好无缺,除了他近两年长出的淡淡老人斑外没一点异样。
“……这?!”老马额头吓出一层冷汗。
他愕然抬头,见那青年行云流水般脱去外套,而后反手越过头顶,把外套甩向空中。
那件外套刚刚腾空便燃烧起来,火焰极猛,转眼间把好好一件做工精良的外套烧成灰烬。几片黑灰打着旋随风飞舞,下一刻消逝于空气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是嫌我脏吗?!老马冒出奇怪的念头。天老爷哎!根本没碰到!
青年已走到漏补局正门口,大门诡异地呼扇了下,那青年消失无踪。
“哇!”老马惊得大叫,扑向岗亭,一把抓起应急呼叫器,嘶吼:“正门岗亭报告,有不明目标闯入!重复,有不明目标闯入!”
吼完,他攥着呼叫器,转身往局里飞奔。
老马的肺里好似长出一个怪物,把他的肺叶拧成麻花状,让他喘得说不出话。不过也难怪,他从未像刚才那样从正门狂奔到局里过。
漏补局很大的,从大门口走到局里的工作中心区域至少有半里路。
局里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或坐或站,有些人手里端着水杯,还有些拿着文件,像被施了时间停止魔法,都僵着不动。
“你们看见了吗?”老马好容易顺过一口气,“有人闯进来!”
大家这才醒过闷来,七嘴八舌道:
“我好像看见有人过去啊!但是……不太确定。”
“我没看见,但刚才后背忽然凉嗖嗖的。”
“你们突然不动,我以为有情况,就没敢动。"
"真的有人冲过去!”
喧闹中,一个男子高声命令道:“安保组,查看实时监控!“
老马松了口大气。出来主持局面的是任璞,那个拥有不亚于国际一流运动员体型和一条空落落右袖的男人,是分局的代理局长。
安保组十几名组员立刻分头行动,查看局内角角落落里的各个摄像头。
没到一分钟,一个组员惊叫:”特么真的有!我看见了,正在往观测区去。”
“切过去,全部切到观测区!”任璞边下命令边扑向安保组的N块大屏幕。
大屏幕集体“哗”地一闪,全部跳转至雪花画面。
“我艹!”安保组有人惊呼,接着大声报告,“200至266号监控失去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