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千重没有酒驾的打算,林忍冬到唇边的话音打了个转儿,吞了回去,点头道别。
赵叔发动车子,千重后退两步倚靠他的车身,在目送车子走远后,反身卡开后座倒了下去。
车身被砸的一晃,千重目不转睛盯着车顶,安静的车厢内,突兀响起一声“啧”声。
千重以为季颂至少会怪上林忍冬两句,届时,他再出场——
太可惜了。
千重闭目几分钟后被手机震动吵醒,扫了眼消息提示是戚与杨,没有犹豫把手机扔向一旁。
偏偏戚与杨不罢休,改为电话轰炸。
“不回消息?见家长顺利吗?”比起关心,戚与杨的调笑语气,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戚与杨。”千重叫戚与杨的名字,稍后空白了几秒,戚与杨不明所以“嗯?”了声,千重继续:“你很烦。”
戚与杨放肆的笑声引得手机共振,千重把电话拉开一段距离。
戚与杨咄咄不休:“瞧瞧,这就卸磨杀驴了?听听你那该死的要求:要显得郑重,不能炫富压人,还得亮明白你的身份。小千总,千老板,我这个幕后军师,关心关心成果还不许了?”
给季颂夫妇准备礼物时,千重总觉得不满意,最后是在戚与杨的建议下,换掉了原本准备的酒。
再听戚与杨提起这茬,千重只觉得头更疼了,“说完了?说完就挂了吧。”
戚与杨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他,千重只得实话实说:“喝多了,头疼。”
说完也不管戚与杨再说些什么,直接摁了挂断键。
千重向来酒量不错,起初季颂醉了他也配合着假装醉了,没承想最后居然真的上了头。
千重右臂屈指尖继续按摩太阳穴。
真令人头疼。
只是不等千重再次闭眼,又听见敲窗的声音。
千重仰头,看清来人之后,敛起错愕,唇角不自觉上扬,摁下车窗。
车窗缓缓落了下来,林忍冬勾身站在车外。
“林老师?”千重勾着车窗借力,腰部发力弹坐起身,然后向林忍冬的方向挪了挪,侧额倚靠车门和座位的间隙,看向林忍冬,问:“怎么回来了?不放心我?”
“嗯,不放心。”林忍冬承认得干脆。
千重眯了眯眼,开起玩笑:“今天的林老师还真是平易近人。”
林忍冬没理会千重的打趣,绕了一圈从另一边打开车门,递给千重解酒药和矿泉水,贴心把药和矿泉水都开了口。
还给他带了水和药。
千重盯着林忍冬的动作,扬了扬眉,挑高尾音“嗯?”了声,“想起看过的一个笑话:‘大郎,该喝药了’,林老师该不会这么狠心吧?”
林忍冬似笑非笑回视千重的眸,再次将水和药向前推了推,附和他的玩笑:“那你是主动吃,还是需要我帮帮忙?”
“不麻烦了。”让林忍冬反将一军,千重干笑。
千重喝了药又缓了好一阵儿,脑部神经终于安分下来,不想一睁开眼,正对林忍冬的视线。
似乎,她一直在打量他。
“你事先知道老师找我是因为王海松?”林忍冬没兜圈子,问得直白。
千重迟疑了下,收回目光,答得半真半假:“想过,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林忍冬全然不信千重的说辞,数秒后再开口,却是道谢:“谢谢你,今天特地来。”
替我撑腰。
林忍冬断句断了个大喘气。
千重不妨愣住,不是作假,“都知道了?”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林忍冬用了一模一样的句式回应。
千重眉眼弯弯,目光来来回回将林忍冬扫了个彻底,不免心虚。
咽了几下口水,静默短瞬后,千重若无其事移开眼,傲娇道:“你现在是千意的老师,就是我们千家人,林老师没错,不能让人欺负了。”
千重眼睫毛下垂,遮住了眼,也藏起心虚。
一群打闹的小孩自车外奔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隔着一道车门,车内只剩下两道并不扎耳的呼吸声。
“林老师不用谢我。”这一句是临场的措辞。
“好。”那就不道谢了。
林忍冬低低应了一声,千重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依旧是戚与杨,千重想着方才的对话内容,不着痕迹觑了眼林忍冬,转手拒接电话。
“说了要让王海松给林老师道歉——”千重揉了揉额角,像是为食言烦恼。
林忍冬适时转开话题:“你还在查王海松?”
千重承认得理直气壮:“对待敌人,当然是知己知彼。”
他不打无把握的仗,哪怕,面对林忍冬。
“那我呢?”林忍冬半开玩笑脱口而出,严格说起来,她也是他的对立方。
千重心脏飞速撞了下胸腔,腔壁发出沉闷的敲击声,轰的一下冲上大脑,连带耳膜一起震个不停。
千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大脑里过了无数种说辞却又被否定,表面仍然强装着镇定。
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千重终于镇定下来,掀起眼皮回视林忍冬。
“我以为,有关林老师的一切,应当由林老师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