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没想过的答案。
千重察觉林忍冬的情绪变幻,借着没消散的醉意眨巴眨巴两下眼,得寸进尺,“林老师感动了?”
林忍冬后脑勺抵着椅背,扭了下脖子,带着迷茫。
千重不闪不避,眉眼弯起,眸子清澈干净,林忍冬几乎能看清眼底的自己。
“您好!是您叫的代驾吗?”代驾姗姗来迟,将话题岔了过去。
林忍冬心情尚未平复,沉默着。
车辆平稳驶上大路,千重忽地笑了一声,像是感慨:“老师的酒量,倒是和大家评价一模一样。”
林忍冬回了神,扭过头来看千重,好奇:“大家怎么评价?”
“我说了的话,可不能记在我身上。”千重笑着抬了下眉。
千重耍无赖就是不肯说,林忍冬话音里夹起笑:“那你呢?酒量怎么样。”
林忍冬唇角高高翘起,明晃晃的是在打趣。
“还不错。”千重有些得意,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吃过醒酒药,表情凝了下,随即正色找补:“今天例外。”
林忍冬闻言没再说话,很是体贴地把千重吃完的药壳,和在两人间空位上晃荡的半瓶水收了起来。
千重面颊微微发热,有点明明林忍冬看破他的谎言,却愿意纵着他,陪着他说谎的意味。
偏偏林忍冬一副看破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千重更为气闷。
“林老师还真是善解人意。”千重蓦地冷了脸,摇下车窗。
热气找到突破口一下蹿进来,刚褪下的醉意顷刻反复再次涌上来,这一次不仅仅是面颊,连眼白上都沾染了些许颜色。
林忍冬无奈撇了下嘴,腹诽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她都没说一句话。
林忍冬哄千意习惯了,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是是是,小千总酒量最好,最厉害了。”
“虚伪。”千重回过头慢吞吞吐出两个字,音调压得低,和浅浅酒气纠缠在一起,少了几分二字自带的冷硬。
林忍冬不接话茬,反倒轻笑了声,拧松剩下的半瓶水,再一次递给千重:“说了那么多话,口干吗?再喝一口水吗?”
车辆正在行驶中,林忍冬没完全将瓶盖拧开,递给千重时,特意向前倾了倾身,保证千重一抬手就能接过去。
千重瞥了一眼没被拧开的瓶盖,微微垂目,视线继续滑落,跌至林忍冬的指尖,小声:“手疼。”
说着话,千重动了动,扭了下手腕,将那道不明显的疤痕翻出来,随即后仰,整个人一副醉倒脱了力的模样。
林忍冬会意把瓶盖扭下来,很干脆地往千重嘴边一送,停在唇边:“大少爷,这样可以吗?”
“实话吗?”千重抿唇,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一般。”
林忍冬抬眼瞟了眼人,没说话。
喝完水,两人安静地坐在后排,谁也没再主动搭话。
到家千意正在上课,林忍冬没有去打扰,折回房间换衣服。
和千重待在不算宽敞的后排空间太久,衣服上不免沾了酒气,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检查仪表,林忍冬本能抬了抬手,手掌覆上肩。
肩头的酥麻和微热早就散了,只不过依稀残留当时触感,林忍冬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摆台。
萤火虫飞走了,剩下空荡荡的玻璃罐被她抱了回来,不知道能放点什么,就一直闲置在那儿,一眼能望到的地方。
平平无奇的玻璃罐子而已。
林忍冬看了良久,走向它,拿起,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停了一会儿,紧跟着呼出一口气。
林忍冬,没什么特别的。
林忍冬转身打开房门,走出去,关门,继续履行她家庭教师的职责。
然而这晚,林忍冬失眠了。
林忍冬向来擅长解决情绪问题,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这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都找不到影响自己的那个点。
林忍冬打算去楼下走走,倒杯水静静心,不想会撞上刚到家的千晏明。
千晏明回来得悄无声息,外套随意搭在手臂,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衣领外翻,整体瞧上去有些皱巴巴,比起前两次看上去多了几分松弛与随意。
打了个照面,千晏明立即换了神色,蹙了蹙眉,捏着眉骨停顿了许久,仿佛没认出林忍冬。
“千先生晚上好。”林忍冬率先打破安静,自我介绍:“我是林忍冬,千意新来的家教老师。”
“哦,是林老师,林老师早点休息。”千晏明像是这才想起林忍冬是千意新的家庭教师似的,绕开她踏上楼梯,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扭头叫住人:“林老师。”
“晚安。”他说。
千晏明从身旁经过,林忍冬恍惚嗅到一股淡香,疑惑着抬起头,瞥见千晏明耳后根,顿了下,“晚安。”
让千晏明这么一打岔,林忍冬反倒有了困意。
睡前特意增加了闹铃,结果林忍冬第二天在第一声闹铃响起之前醒了。
林忍冬目光怔怔,余光虚虚扫过空出的摆台,旋即按部就班起身。
因着之前相亲的插曲,林忍冬以为和千晏明共处一个屋檐下,难免会生出尴尬,不想千晏明从来都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时他连早餐都不在家吃。
林忍冬得承认,千晏明的冷淡正合她的心意,她希望能维持现在这样的模式,一直到她和千晏庭约定的时间。
七月毫无波澜地过完,八月初有个讲座在梧城。
即便有季颂的出席和大力支持,出席讲座的人也不多,连周一珂都被薅了过来。
放暑假起周一珂便四处撒开了玩,和林忍冬消息虽没断过,却是时隔一个月的第一次见面。
周一珂凌晨落地,讲座上昏昏欲睡,中场休息,林忍冬去帮她倒了杯咖啡。
周一珂半梦半醒嘬了几口,精神恢复些,立即抱紧林忍冬,“呜呜呜,藤藤,我娶了你吧?”
林忍冬回应拍拍周一珂肩膀,微微笑开,“好啊。”
“恨我不为男儿!”得到肯定答复,周一珂愤愤。
林忍冬知道周一珂的命门,专门戳上去,“那你得先继承家业,毕竟养我可是很费钱的。”
周一珂颓了下去,使劲儿摇头,“那不行那不行,我的梦想就是当个米虫,那我嫁给你吧?”
说着周一珂话锋一转,“说起来很难想象千重的日常,他可是千家唯一的继承人。”
猝不及防听周一珂提起千重,林忍冬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表情依旧淡定,“他吗?怎么了。”
千重压力大不大林忍冬不清楚,不过他确实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在家也大多在书房,偶尔能听见他英文与人交流。
千意没少抱怨,千重嘴上说着抱歉抱歉,行动上却一直没改。
极少情况下千重会有一两天不回家,这时他会提前告知林忍冬,除此之外,林忍冬并不主动询问。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听起来就要吓死我了。”周一珂满脸惊恐地给自己顺气,“救命啊!这么辛苦的事,还是让给一琦来。”
林忍冬忍俊不禁,很仔细思索了一番,没想出来千重看上去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