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医生做的越久,越怕生离死别。”陶腾看向杨俊波,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行了,别再喝酒了。”杨俊波拧开瓶盖,倒了小半杯水,推到陶腾面前,“喝点水。”
“我酒量不错,还不至于喝醉。”陶腾眼前浮现出简晴的样子,她一仰头,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是因为简晴吗?”杨俊波本不想说破,可还是改变了主意。
他不开口,算是默认。
“我也看过报告,说实话,孩子的情况确实不好。”杨俊波停了停,加重了语气,“是非常不好。”
“你也觉得应该尽快做手术,对吗?”陶腾回味着“非常不好”四个字,淡淡的问。
“对,我怕时间久了,会拖垮简晴的身体。”杨俊波如实说。
说话间,陶腾已经接连喝了几大杯酒,喉头微微发涩。
“借酒浇愁没什么用,我试过。”话虽这么说,可杨俊波也没有再阻止陶腾。
“你回去吧,别让叶紫担心。”
“你自己可以吗?我还是给你叫辆车吧。”
“不用,我还想在这儿待一会儿。”陶腾向后一靠,视线再次远移。
“你……你确定?”若不是亲眼所见,杨俊波真的以为陶腾是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只有铠甲,没有软肋。
“谢谢你。”陶腾朝着杨俊波举了举杯,随后一摆手。
夜里的风有些凉,杨俊波在酒吧门口逗留了片刻,尔后裹紧围巾,走入长街,同夜色融为一体。
而陶腾看着空空如也的对面,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枚婚戒,投入酒杯。
凌晨一点钟,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苏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
“苏医生!”
“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苏苏瞄了一眼杨晨曦,快速咽下了嘴里的薯片。
“之前简医生负责的10号床孕妇可能要生了,一直喊痛。”
“是吗?”苏苏拍掉了手上的薯片渣子,“我记得她的预产期还有几天才到呢。”
“是啊,陶主任和杨医生都没在,我又不敢打扰简医生,要不你去看看?”
“走!”苏苏拿起胎心仪,跟在杨晨曦身后走出办公室。
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苏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护士台。”苏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将视线转向杨晨曦。
杨晨曦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苏苏按下接听键,“喂。”
“喂,苏医生,刚接到急诊的电话,送来一位孕期38周的产妇,下身出血,王护士已经带人去接了。”
苏苏的脚步慢下来,示意杨晨曦等一等。她冷静了几秒,有条不紊地做出安排。
“好,你让王敖峰直接把人带到1号手术室,我到那儿等着,一切检查在手术室里做。”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她挂断了电话。
“苏医生,那10号床怎么办?她家属挺难缠的,我怕……”杨晨曦面露难色。
“这样吧,你先联系孟医生,让她到1号手术室等,我去看一眼10号床,如果只是阵痛,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苏苏对10号床这位叫周涵的孕妇早有耳闻,简单总结起来就是公主病加太矫情,听说她老公是个富商,从进医院的大门就喊着要住VIP病房,就连主治医都是她自己指定的人选。要不是迫不得已,苏苏才懒得靠近她的病房一步。
象征性的敲了几下门,苏苏推门而入。
“你好,我是值班医生,听说你一直腹痛,所以来看一看。”她边介绍自己,边扫着桌面上的零食。
“简医生呢?好多天不见她了,她才是我的主治医生。”周涵享受着保姆的揉肩服务,看也不看苏苏。
“先躺下吧,我帮你看一看。”苏苏没好气地说。
“没住进VIP病房我就不计较了,现在连主治医生都开始玩消失,还好意思标榜是全上海最好的妇产科。”周涵撇嘴翻白眼的样子像极了小区门口嚼舌根的长舌妇。
苏苏一忍再忍,检查完胎心又测了血压,确认一切正常后,叮嘱了杨晨曦几句,转向周涵。
“没有问题,有阵痛属于正常现象,这些零食不要乱吃了。”
“可我还是肚子疼,要不你把简医生找来吧,或者简医生的老公也行啊,他可是妇产科专家。”恐怕这才是周涵选择主治医的标准。
“行了,早点休息吧。”苏苏不愿意再多说,收起胎心仪,走出病房。
杨晨曦跟了出来,畏畏缩缩第说,“要不,我给陶主任打个电话吧。”
“没有必要,她真的没事。”苏苏有点不耐烦地回道。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没错。”苏苏见杨晨曦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这样吧,她要是再闹,你就去找简晴,这个周涵还是挺听简晴的话。”
“可是……”
“哎呀,我不管了,你自己应付吧,我要去手术室了。”
杨晨曦看着苏苏的背影,一筹莫展,小声嘟囔,“可是陶主任说过,就算仁雅的天塌下来,也不准惊扰简医生。”
到现在,她想起陶腾对自己说这番话时的表情,仍然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