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说到底不过是测量。
测量什么呢?测量你记住了多少,理解了多少,能在多大程度上将知识转化为分数。仅此而已。
但我并不排斥考试。数制可以指定标准,标准可以提供参照。有了参照,我就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哪里,将来应该走向何处。
模糊不清的东西,最让人无法安心。
所以,我多少有些喜欢被赋予数值的感觉。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又如期而走。最后一张答题卡被收走的下一瞬,教室里的气氛如同绷紧的线被剪断,或是被盖住的锅突然沸腾。
“结束了——!”
“糟糕,数学最后一道题完全做错了!”
“欸,我也是!不过反正已经结束了。”
“对啊,已经结束了嘛,先想想去哪里玩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啦。”
在成绩出来之前,先享受片刻的解放感——这是高中生浅薄而可爱的天性。之所以在成绩出来之前玩个痛快,是因为成绩出来之后就玩不了了。真是合理得不合理。
而和这般解放感同时到来的,是体育祭。
音驹高中每年在这个时期举行体育祭,规则是这样的: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中的1、2、3班为红队,4、5、6班为白队,除去部分需要进行辅助工作的学生会成员、以及情况特殊的学生,每个人都至少要报名一个项目。
团体也好,个人也好,娱乐项目也好。总之,必须参加。
必须参加。
这四个字,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虽说也能理解学校方面想要“鼓励学生参与活动”的初衷,但在学生眼中,这不就是强制吗?
总会有人不情愿吧?总会有人不想在众人面前奔跑、跳跃、摔倒吧?
不情愿归不情愿,但也没办法。
毕竟是学校的要求,是集体的规则。
好在,作为风纪委员会的一员,对我来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
体育祭上,我的部门要负责维持秩序。也就是说,当别人在跑道上奔跑的时候,我可以在场边“执行公务”;当别人在草地上拔河的时候,我可以在场边“巡视检查”。
当别人在赛场上挥洒青春的时候——我,可以站在一旁,安安稳稳地,做一个“运营方”。
到这时,我不得不感谢当时决定成为风纪委员的自己了。
稍微有些麻烦的,是最近几天的放学后,基本都要留下来开会,讨论体育祭的运营方案。
如何分配岗位,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如何确保比赛顺利进行……诸如此类。
会议的主持者是三年级的委员长,戴眼镜、背脊挺直、声音洪亮,是想当然的优等生,仅看外表便是在学校中容易被信赖的男生类型。
“那么,我来说明关于体育祭的各项分配……”
委员长的声音在视听教室回响。屏幕上投影着校园的平面图。红队区域、白队区域、各个风纪委员的位置等,用红蓝绿马克笔仔细地分色标注。
仔细过头,反而更难看清,还不如普通的黑白图纸好懂得多。
副委员长在一旁进行补充说明。是二年级的女生,比委员长稍微随和一些,与委员长是一刚一柔的标准搭档。
“为了方便联系,到时候会给大家分发对讲机。”边说,她边举起手中的对讲机向大家示意。
无线电对讲机,没想到会用上这种东西,简直像正式的活动工作人员。不过,对学校来说,体育祭大概就是正式的活动吧。
对学生来说是“玩”,但对运营方来说是“工作”。而这个工作,则主要由风纪委员来承担。
想想看,风纪委员的立场很奇妙。既身为学生,又在一定程度上管理学生,穿着和大家同样的校服,定位却偏向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