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自有相应的根据。我既没有侃侃而谈的欲望,也没有扩展关系的义务。趁着入学第一天,彼此还恪守着客气,强行互相攀谈的意愿还很稀薄,应当珍惜这个时机。
一旦错过,很可能会被约着吃午饭,或被叫着一起回家,种种麻烦的社交不请自来。
麻烦的社交,在一切事务中处于较低的优先级。
拎起书包,站起身。离教室出口还差几步的时候。
“深町同学。”
来自身后的声音。回头一看,佐伯老师笑盈盈地站在那。
“能麻烦你到职员室来一下吗?稍微有点话说。”
……是我看上去实在太想回家了吗,还是说,我被当成了班上最该重点关注的问题学生了呢。
无论哪种,头一天就被叫到职员室,完全不记得捅过什么篓子——
不对,仔细想想的话。
……
……啊,是这样。
家庭状况的表格啊。
我在监护人的栏目里,写过什么来着?父母的名字、联系方式,这些常规的。
往后的详细情况里,我记得我写过……
父母离婚,目前独居。
这些事被我毫无遮掩地写了上去。
怪不得。班主任要是读到这东西,想谈谈也是人之常情。出于善意,或是出于义务感。
不论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是稍显沉重、却又无法绕开的关心。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我有这么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吗?
去职员室的路上,佐伯老师抛来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一眼就能看出意在缓解我的紧张,反而让人有点过意不去。
到达职员室时,其他老师稀稀落落,有的在收拾入学典礼的后事,有的已在准备回家。
佐伯老师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让我坐近旁的木椅。
“深町同学,恭喜入学。”
“谢谢您。”
首先,形式性的寒暄。
“抱歉,刚入学就……只是有点在意的事。我读了你的文件。”
其次,就是这个了。
“关于你的家庭状况,能再详细听听吗。现在,你是一个人生活吗?”
“是的。父母各自有了别的家庭。祖母曾接我过去住,但在初中时去世了。自那以后,就是一个人。”
没有必要隐瞒了。“有亲戚照顾”之类的,若是家访,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去雇佣演员。
“生活费呢?”佐伯老师关心道。
“靠家里寄来的钱,十分充裕了。”
“这样啊……”
佐伯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学校这边,也会尽可能支援你。”
“谢谢。”我微微欠身
对话就此结束。佐伯老师没有再更深入追问,只说了句“那么,回去路上小心”,便送我离开。
走出职员室,那道目光短暂地留在我的背影上,于门关上的同时断却了。
回去的路上,我思量着。
果然,在学校这边,我好像已经被标记成了“稍微让人担心的学生”。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如说,能以这种程度的距离感关心我,值得庆幸。
佐伯老师,比想象中要通情达理得多。虽然麻烦,但并不惹人不快。这份差异很大。
可是,这样下去,我会一直在老师眼中属于“不能放着不管的学生”。这和我平稳无事地度过高中生活的目标,恰是正面对冲。
教师过度的担心,有时会成为扰乱平稳的要素。
还是,需要些对策。
提高成绩,端正操行,让对方认知到我是“没有问题的学生”,这是毋需多言的基本。
接下来,可能要在学校里“做着些什么”。社团也好委员会也罢,总之,拥有一个能让周围觉得有在好好过校园生活的、类似于证明书的头衔。
什么也不做的学生,会被多余地担心是不是怀抱着什么问题。
那么,这所谓的“什么”,该怎么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