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申请的截止日期,定在入学后一周内。
也就是说,今天就是期限。校内的公告栏上贴着“新生们,等着你们哦!”之类的温馨海报,各社团的招新员在每条走廊上物色猎物。
那宛如狩猎民族般的身姿,让我以文明人的立场,不禁生出几分静默的担忧。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这一周,我一直在想——准确地说,是一直在用消除法删掉选项。
首先,人数过少的社团不予考虑。人数太少的社团,这本身就很危险。那种只有三四个人、半死不活的文化系社团,往往是“浓度过高”的人在掌权。
社长要么拥有什么奇怪的教义,要么动不动就搬出自己那套独门哲学,再不然就是为了回避废部、明明活动实绩为零、却唯独把挽留新生的技术磨炼得异常纯熟。
在这种社长面前,一个不小心说了句“只是来看看”,最后就会被逼着在入部申请上签字。简直跟江户时代的游郭似的。
话又说回来,运动部那类大团体更加免谈,麻烦事会随人数成比例增加。人一多,人际关系就会呈现出复杂而诡异的面貌:会产生小团体,会流传闲言碎语,会闹出恋爱纠纷,最终连群组聊天都会分裂成无数个。
所谓大型社团,就是人际关系的熔炉。
至于学生会,斟酌之后,立刻否决了。
不只是工作量增加。每次学校有活动就被拉去出力,看老师们的脸色,当学生们不满的垃圾桶,而且还得称之为“有意义”,连工资都不发。
嘴上说是志愿者,其实就是强制自我牺牲。
至今,我仍然觉得归宅部是最理想的选择。可是,“心里想的”和“能这么做”是两回事。
要是我什么都不参加,老师或许就会把我归类为“需要留心的学生”。那本身也很麻烦。
最终,我选择的选项是下面两个。
其一,接受宫本店长的招聘。
其二,接受山田学姐的乐队邀请。
也就是,便利店和乐队,两边都来。压根就没有只选其中一个的想法——这大概是我性格的缺陷,或者说过剩,导致的必然结果。
总爱留一手的毛病,害得我连只选一个都做不到。
首先是便利店的兼职。
本来,音驹高中原则上禁止学生兼职。校规上确实是这么写的,但我的情况不同。
对于一个独居、离开父母生活的学生,学校方面想拿“禁止兼职”一条路约束我,是不现实的。
再者,我正在打工这一事实,可以给教师阵营带来“靠自己填补生活费、努力生活的学生”这一印象。
也就是说,打工不单单是收入来源,作为学校对策也能发挥作用。每在便利店说一声“欢迎光临”,我就从老师的关心中远离了一步。美好的副产品。
时薪一千二百日元,顺便还能把老师们的担心也一并买断。
做好决定的当天,我就给店长回了话。
“四月以后也可以继续工作。”
“哦,是吗!帮大忙了。”宫本店长倒是很高兴。
便利店的排班,定在了周一、三、五放学后和周日上午。光是我一个人加入,店长和其他几个兼职的负担就能减轻——这店铺的人手稀缺情况真是切切实实。
接下来是乐队。
至少书面文件上,乐队能算是正正经经的“课外活动”。音乐类活动,在老师那里的印象也不差。
学生自主从事艺术活动这种事,甚至可能成为受好评的对象。
不过,摇滚乐队这种形态,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丝不安。
上一代的人难免有抱着“乐队=不良”这种化石般偏见的。况且,一个独居、离开父母的学生玩摇滚乐队,怎么想都像是该被送进心理咨询室的案例。
我要是老师也会这么判断。不,就算不是老师也会这么想吧?偏见这种东西真是可怕。
出于保险,我采取了措施。
创建了新的X账号,目的是形象战略。录音棚里的练习风景、给乐器做保养、朋友或者粉丝——如果可能存在的话——探班时送来的甜甜圈……
上传一些适度的明亮、适度的健康、适度的青春感满满的照片。
当老师知道“深町好像组了个乐队”的时候,他们大概会去了解。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扑面而来清爽气息的账号。
“什么嘛,比想象中健康多了”,只要能让他们这样想,就是我的胜利了。
真实面貌无所谓,呈现方式才是一切。
给山田学姐的回复,在与宫本店长的商讨结束之后。
[深町:乐队的事,请让我参加。]
[山田:OK。]
[深町:另外,成员现在有哪些?]
[山田:我、虹夏、你。还有一个吉他手正在联系中,虹夏在负责。]
伊地知虹夏学姐,印象中很开朗的一位前辈。她在找吉他手,意味着乐队的组成大概是“贝斯、鼓、键盘、吉他”四人编制。
对我来说,等于要多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过,一个人的话还在容许范围内。要是五个、六个,那就另当别论了。
四人乐队这个规模,差不多。我最多只能同时应付三个人,第四个人是勉勉强强的名额。
然后,到了周末。
山田学姐说“在跟成员见面之前,有个地方非去不可”,把我叫了出来。
非去不可的地方,和乐队练习有关吧?录音棚、排练室,或者是Livehouse?
我跟在山田学姐身后半步,被她带到了秋叶原。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