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往往在开始之前最为高涨。
期待与不安适度混合,对尚未见到的日常心潮澎湃——诸如此类,不过是写在入学指南宣传册上的漂亮话罢了。
现实的开学典礼,无非是新生们被整整齐齐排列在礼堂里,拼命忍耐校长那冗长得要命的祝辞,属实苦行。
“——以上,祝愿诸位,在接下来的三年里——”
礼堂的空调温温吞吞,校长那份估摸着能轻松超过五千字的稿子,终于要走到了终点,实在是一首出色的摇篮曲。
前面学生的脑袋如漂浮在水面上的鱼饵般,上下起伏。也难怪如此,我同样处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我看见校长点头示意。
——总算结束了。这次的鼓掌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真挚。
回到教室,各自就坐。新发下的教科书的味道充满油墨味,嗅到这股味道,新学期确已开始的实感便不由分说地涌来。
看到黑板上写的“祝贺入学”,想到将与这间教室里的同学一起度过今后三年的时光,便觉得漫长得离谱。
普通的开学,唯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分班表上,有个熟悉的名字列在“深町堇”的不远处。
没错,是孤爪研磨。
老实说,吃了一惊。我知道和他考入了同一所高中,可竟还是同班。
概率这东西,本不该很高才对。
更巧的是,他的座位就在我的侧后方。我们都没有特意和彼此打招呼,仅仅是点头示意。
音驹分为高中部和初中部,班级有将近一半的同学都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所以,作为外来人的我,在新班级遇见“常见的熟人”,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差不多安顿好后,班主任走上讲台。是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女教师,名叫佐伯,担任国语科。
简单寒暄完毕,佐伯老师让出讲台。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做自我介绍。”
——糟糕
“按顺序到前面来,请说说名字、初中学校,还有想在高中努力的事,各自一句。”
——最糟糕。
本来就够麻烦的了,还要特意站上讲台,沐浴在班级全员的目光中说个不停?
自我介绍这东西,本来就该是“被叫到名字的人就地起立”这种程度的简朴仪式才对。
超过这个限度就是过剩,是个人信息披露,而且是对我精神力的无谓浪费。
佐伯老师笑容闪亮——板上钉钉了,这位老师是热情过度型,是会和学生一起构思教室后墙“班级目标”的那种类型,是毕业时会哭的那种类型。
麻烦,非常麻烦。
即便再不情愿,自我介绍仍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志愿加入棒球部的男生,曾是美术部的女生,说没什么特别的总之会好好学习的人。
所有人,尽管都略带紧张,但都平顺地熬了过去。我的顺序渐渐靠近。
然后,终于。
“深町同学,请。”
站上讲台。四十人份的视线,集中在我这一个点上。这一瞬间独特的压迫感,只让我想赶紧了事为妙。
“……我是深町堇,请多关照。”
顿了顿,“想在高中努力的事”一栏在脑海中空着。
直接说“平稳无事地度过”行不行?未免太干巴巴了。这种场合,没有实际内容的积极向上才被视为正解。
“……学习,还有其他各种,差不多地努力一下。”
——结果,说出了不那么积极、且略有空泛的回答。
所幸佐伯老师以“好,谢谢”一语带过,应该是及格了。
松了口气,我回到座位,随便听着剩下学生的自我介绍。
几位后,孤爪的顺序来了。
“孤爪同学,请。”
从侧后,慢吞吞站起来的人影。站上讲台的孤爪研磨,甚至没有正视班级里的同学,垂眸道——
“孤爪研磨,请多关照。”
只说了这些,便飞快走下讲台。佐伯老师微微张口,想追加些什么提问,可孤爪已然就座。
无可奈何之下,老师叫了下个学生的名字。
孤爪研磨,在沟通的节能方面,真可谓登峰造极。我对那声“请多关照”,油然而生深切共鸣。
等全员自我介绍结束,已经是第一堂课开始的时间了。不过今日是入学典礼,所以班会过后便可以就此解散。
把班主任的各项嘱托姑且听过,等待班会结束。在此期间,我做了个决定。
——回家吧。迅速,且不被任何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