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一股无形的力从镣铐上爆出,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力道大到他整个人朝前栽了一下,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案才没有摔倒。
疼痛从脚踝沿着小腿往上爬,他咬着牙又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力变得更大了,大到他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视野都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模糊。
他只得退回去。
退到床榻边时,那股力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镣铐又恢复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存在感。
他不死心,又试了几次。不同时间,不同方向,不同速度;慢慢地走,快快地走,贴着墙走,试图找到突破。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甚至一次比一次更疼,好像镣铐在他的每一次尝试中都变得更敏感警惕,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最后一次他只刚下榻走了两步就疼得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衣衫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之后,薛尧就不敢再试了。
门窗透光,但那点微光少得可怜。
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住了,他看不清,光只能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院子里似乎没有侍卫,也没有侍女,他竖起耳朵听了很久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或说话声,整座寝殿被一种诡异的安静包裹着,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他被困在这里了。明明才从小黑屋里出来,就被关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小黑屋。
区别只在于上一个什么都没有,这里却有一个镣铐,和一个偶尔会在梦中出现的、他不敢去回想的面孔。
薛尧坐在床榻上,手搭在脚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镣铐的表面,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触感光滑而冰冷。
他这几日想了很多。
想应琛和,想系统,想那些他以为他已经搞清楚了但其实什么都不明白的事情。
所谓的剧情纠正,终究还是把应琛和引到了书中所说的那条路上。
叛离山门,回宫复仇。
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努力了那么久,以为这样应琛和的命运就会改变。
的确,应琛和没有死,这一点和原著不一样,他做到了。
可薛尧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都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庆幸是有的,但庆幸之外,还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应琛和没有死,但他现在这算是变好了吗?薛尧不知道。
他以为“活着”就是好的,但现在应琛和活着,他却不知道自己当初想要改变的那个结局到底正不正确。
他转念又想,如果剧情真的被强行拉回了原书的轨道,那尹天虞呢?
尹天虞!
他都快要把这个名字忘了。
应琛和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他把周围的一切都衬成了模糊的背景,包括这个在原书中被称为“主角”的人。
尹天虞在哪里?他还在长留山吗?他和书中所写的那样飞升成仙了吗?
薛尧仔细想了想,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尹天虞的存在感就一直在变淡,连同行迹也改变了。
他顶替了尹天虞“好师兄”的身份。要给应琛和解毒的是他,为应琛和送心经的是他,陪应琛和练剑的也是他。
这些原本该让尹天虞因为误会杀害应琛和的桥段通通变了,而这个世界的尹天虞也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来。
可是……其它的事呢?尹天虞真的没有做过其他的事吗?
但是……原著中的那个所谓的“主角”是愚昧的、偏执的、被所谓的“正义”蒙蔽了双眼。
这个世界的尹天虞不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确从来没有对应琛和做过任何一件恶事。
他陪薛尧去雪域为应琛和采药解毒,并未索求回报;他在会武上只找薛尧切磋剑术,并没有找应琛和的麻烦;他随薛尧应琛和等人一起下山铲除邪修,每一步都尽心尽力。
这些改变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吗?薛尧不确定。
他隐约觉得,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点点地把应琛和往“主角”的位置上推,书中的其他角色也在跟着一起改变。
薛尧并不怀疑尹天虞,只是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太少了。
尹天虞在原著里是主角,戏份最多,笔墨最重,但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形象反而变得暧昧不清,不引人注目地存在着,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薛尧后脑抵着床柱,眼睛半闭着。手指从镣铐上移开,搭在被面上一动不动。
眼皮底下有些热,但没有湿,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对应琛和现在的样子难过,因为把应琛和变成这样的,好像就是他自己。
他该怎么纠正呢?系统也消失了,没有什么能为他指明方向了。
他真的希望应琛和过得好,他改变应琛和了本来死亡的命运,可为什么事情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应琛和活着,但好像也不怎么快乐。
薛尧回来了,但好像还不如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