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思乱想。”
薛尧张口,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里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不敢直面应琛和的质问,怕自己一说出那些话,最后一点体面就会像纸屑一样被风吹散,半点不留。
不知道应琛和有没有听出他的心虚,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措袭来,再不躲开,展现在应琛和面前的只有不堪。
薛尧丢下这句话后迅速转身,跨过门槛,踏入轩阁。
门扇缓缓合拢,木门与门框相合的那一刹那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嗒”,彻底隔绝。
薛尧靠在门板上稳住身体,慢慢抚平心跳,将慌乱一点点地按回胸腔里。
门外没有声音,可他知道应琛和就站在几步外,薛尧等了很久,以为门外那个人打算站上一整夜时,那脚步才终于响起,慢慢远去,消失。
他不再去想刚才的一切,推开卧房的门跨了进去。
可他一进去就傻了眼,这间屋子里的陈设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榻、桌几、书架上的书册,甚至窗台边的青瓷瓶。
更诡异的是,三年了,哪怕是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也该有灰尘从缝隙中渗进来,可眼前,窗明几净,不见尘埃,每一件器物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最容易积灰的书脊处都摸不到半点尘土的痕迹。
薛尧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忽然就明白了。
这三年里,有人一直在替他打扫这间屋子,开窗通风,整理书册,将每一件器物原封不动摆回,保持着这间屋子的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模样。
那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薛尧眉头拧了起来,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找师父。
……
第二日清晨,薛尧离开少来峰。
他出门时特意往远处那片竹林边上的竹屋看了一眼,门窗紧闭,没有声响,那个少年大概还在睡着,又或者压根没有来过。
薛尧没有停留,沿着青玉长阶一路下行,绕过云雾缭绕的峰腰,直奔主峰仙殿而去。
他就那么直直地闯了进去,绕过屏风,在满室清幽中看见了躺在榻上的邱尘白。
许是早就知晓了这个不肖弟子的归来,邱尘白脸上没有半分惊奇,只是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翻身将后背对着薛尧,丢下几个字:“没礼数。”
薛尧没有心情和他绕圈子,连一句“弟子给师父请安”都省了。
他站在榻边,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师父跟别人说我闭关了?”
这话问得直白,近乎无礼,可他知道除了面前这位,没有人有那个本事和动机,替他在长留山上下统一口径,把他那三年的消失解释得天衣无缝。
邱尘白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他翻过身来,眼睛在薛尧身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所以,你这几年是去哪儿了?”
薛尧沉默了。
哪怕是他最为信任的师父,他也解释不清“系统”和“小黑屋”这种东西。
邱尘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不问了,重新阖上眼睛,那副“爱说不说反正我也不是真想知道”的模样,倒比应琛和连连追问要省心不少。
思及此,薛尧换了个话题,纠结一番道:“能不能……把应琛和从少来峰送去弟子峰?”
这话一出口,邱尘白一顿,缓缓睁眼。
他看向薛尧的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好奇,随后笑出了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揶揄的气音,似是听到什么荒唐话。
“为什么?”邱尘白笑道:“你那宝贝得很的小师弟,难道没跟你说?”
薛尧怔住,声音干涩地问:“说什么?”
邱尘白看着他这副模样,了然于心,一字一顿地说道:“说——自你‘闭关’以后,他就住在无仙峰了啊。”
他说的是“无仙峰”,不是“少来峰”。
无仙峰,是邱尘白清修的地方,是唯他一人的居所,是长留山上最清静的所在。
就算应琛和真的会被赶走,他也该去同潘金宝一样住在弟子峰,怎么会住在了师父的峰头上?
这三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邱尘白靠在榻上,慢悠悠开了口:“自你离开,你那小师弟就三天两头地出岔子,一身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居然还修习了邪术,险些走火入魔……”
“既然你不养了,我就让他搬到无仙峰的后山上住着了,至少等你回来的时候,不用去给他收尸。”
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如何,够贴心吗?”
假如薛尧有良心,或许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再跪下磕两个响头。
可他没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因为他的脑子比系统还要死机。
什么伤?什么邪术?什么收尸?
……在他走后,应琛和居然差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