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仔细看了看这大汉的打扮,总觉得有些熟悉,回忆一番,恍惚想起曾经前去雪域时落脚的一间客舍,当时被尹天虞捉住的那伙儿人也是这副凶煞模样。
啧,好不容易从小黑屋里出来就碰上打劫的了。
果不其然,这世道真和那说书人所说的一样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茶舍里还有旁人在坐着呢,这些人就敢明目张胆地上来打劫,胆子太大了!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刚从小黑屋里被放出来,内力还没恢复,经脉里空荡荡的,别说打四个大汉了,就是换个稍微壮实些的泼皮无赖,他都不一定打得过,这可难办……
薛尧的沉默放在那大汉眼里可就不是思量不思量的事儿了,那叫不屑。
大汉脸色当场就变,从酒气熏熏的红变成了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猛地起身,抓起薛尧面前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茶壶,往地上狠狠一摔!
咔嚓一声,碎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溅了一地。
“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大汉的声音呛得像吃了火药,“这么给脸不要脸,可就别怪弟兄们不客气了!过来,招呼人出去!”
说罢朝身后一招手,三个蓄势待发的手下齐刷刷站起来朝这边逼近,三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有人已经把手探了进去,摸出一段刀柄。
那眼神架势和一股子恶狠狠的气息,摆明了是要把薛尧拖到外面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说道说道”。
店小二本来还躲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抹布跟几位客官结账,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脸色白得比抹布还难看。
他壮着胆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声音抖如筛糠:“几、几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别在小店动手啊,咱们小本经营,经不起砸……”
话还没说完,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汉便扭过头来,眼珠子一瞪,伸出一推,店小二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后背撞上身后酒柜。
“滚一边去!”大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目光重新锁定了角落里的薛尧,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二当家的找你说话,还不麻利滚过来!”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伸出,五指张开,径直朝薛尧肩膀扣去。
薛尧手在袖中,指尖已经探到了一件防身的法宝,可无论怎么催也催动不出一点儿内力来。
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眼看着那只大手离自己的肩膀越来越近,即将触碰上——
“啪!”
一个硬物砸上大汉手背,碰撞发出清亮响声。
那只大手立马缩了回去,大汉嗷地叫唤一声,龇牙咧嘴地在原地蹦了两下,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几人目光顺着那柄突然出现的剑鞘看过去——握剑的手纤细有力,目光再往上移,是一高挑而利落的身影,一袭红衫裹身,不佩钗环。
女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边缘垂下一层薄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晰。
那为首的草寇二当家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脖子上青筋暴起,大骂:“哪儿来的臭丫头,敢坏你爷爷的好事?识相就赶紧滚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红衫女子未挪开,只是不紧不慢将长剑从鞘中拔出,锋利长剑横在薛尧与大汉之间,声音透过薄纱,肃穆冷冽:“世风日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落单路人,也不嫌丢人。”
她顿了顿,将长剑抬起,剑尖指向那二当家的鼻尖,距离不过数寸,“再不滚,当心刀剑无眼!”
大汉挂不住面儿,尤其是在自己的弟兄面前,若真被一个女子吓退了,以后怕是不用在这条道儿上混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一把拔出三尺大刀。
茶舍里剩下的几个看客见了刀光,顿时作鸟兽散,夺门而出。
眼见着大刀就要与长剑撞在一处,方才那个被剑鞘打了手背的汉子忽然面露急色,顾不得疼痛,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二当家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
那声音细小,可薛尧耳力未失,隐约听见几个字眼,什么“也是仙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山头”、“莫名其妙被人绑了去教训一顿”。
“……咱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二当家脸色先是茫然,回忆过后似突然顿悟,面色混合着不甘与忌惮。
他的目光在那红衫女子和薛尧的脸上来回打了几转,像是在丈量什么,挣扎几下,最终咬牙将大刀狠狠地往地上一顿。
“嘁,今日就放你们一马!”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咱们走!”他一挥手,带着那三个大汉头也不回地朝茶舍外走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屋子酒气。
那被打手的汉子走在最后,临出门时还恶狠狠地回头瞪了薛尧一眼,可脚下的步子却比谁都快,生怕那女子改变主意,一剑从背后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