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人被吓惨了,脑子会在短暂的发懵之后骤然清醒,就像电脑蓝屏后需要关机重启一会儿便能焕然如新。
薛尧被吓得思考了许多他从前闲鱼人生里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比如带他来到这里的系统。他早已记不清这个系统是怎么出现的了,只知道眼睛一睁一闭,自己就像条野狗可怜巴巴地躺在路边了,随后被邱尘白拐走。
比如所谓的任务。他在短短一天时间里经历了太多,从遇见一个傻蛋皇子和一个剥皮狂魔开始,两个任务接连出现,往后恐怕会有更多……
作为一个希望世界和平的小透明,他只求这种糟心事儿不要再落到自己头上了。
只可惜不太现实。
薛尧思考过度,听到隔壁没动静后又松下警惕,头一歪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朗朗晴日。
但当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不是房梁,而是一块儿熟悉的蓝屏。
「帮助应琛和疗伤」
“……?”
这东西为什么又出现了?!
薛尧赶紧起身,擦了擦眼角抱头震惊。
他分明记得昨晚把应琛和丢进药潭后,一直弹出的窗口就关闭了,叫嚣不止的电子音也停歇了。
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才对啊!
他回忆一遍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检索过所有细节,终于找到了漏洞——
恭喜呢?
那声听不出来任何喜悦的「恭喜任务完成」呢?
所以他昨夜把人推下水只是求得了一时平静,换来了一个反社会人格小孩永远的记恨?
……好惨。
薛尧窝在床上好久,无论宽慰自己多少遍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他已恶事做尽,弥补不回来了,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躲。
杀是杀不得——从昨天蹦出的弹窗来看,把应琛和杀了系统也得把他杀了吧——躲他还是躲得起的。
薛尧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看见一旁木门正虚掩着,透过缝隙,里面不见应琛和的身影,他不由松了口气,大步跨出屋舍朝青玉台阶去。
就在他没走出几步,一声清脆的断裂在背后响起,他身子一顿,僵硬地转身看向屋后。
一个瘦小的影子背对他站在一片竹林中,脚边堆起数十根竹杆,手里握着块儿被打磨锐利的尖石,正勤勤恳恳往另一根翠竹上狠砸,一身衣袖随动作摇晃。
还好砸的不是自己,薛尧下意识庆幸。
他没想到应琛和居然穿上了送去的衣裳,倒很是合身。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专心伐竹的小孩儿感受到背后视线,猛一偏头,两人目光不偏不倚撞到了一起。
薛尧愣住。
昨日一整天下来,他看见的不是乞丐就是血人,没当场吓死都算他心理素质强悍,如今真真切切看到了脸,反倒让他惊异。
这孩子的容貌并非他想象的可怖,没了一身狰狞伤口,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韧,但身形依旧单薄。
最惹眼的还是那张脸,五官精致,眉眼与轮廓生地极好,虽然年岁尚小,但不难看出长大以后是何等俊俏。
就是气质再温和点儿就更好了,不要老是拿眼睛瞪人。
被瞪的薛尧同样让应琛和一愣。
他昨天浑身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去打量潘金宝和这位大师兄的模样,这回头一看,令他心神一动。
……可也不过是皮相罢了,他清楚记得昨夜推自己入水时的狠绝。
那潭水确有奇效,他昨晚一直浸泡其中,皮肤发皱了才舍得返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愈合许多,剩下几道创口再养几日便能好。
在这期间,他要自己盖一座屋子,不与那人同住。
薛尧看见一地竹段便知晓用意,应琛和刻意远离正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隔着竹子哪有隔着一座山保险呢?他照旧是不敢靠近的。
薛尧没多说,收回目光直直跃下长阶,招呼过一群师弟师妹后一刻不停地赶去无仙峰。
殿外弟子这次没再通报,直接请人入殿,薛尧一关上门便叫道:“师父,师父!”
呼声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可无论哪里都不见邱尘白半个影子。
若是从前他这般大呼小叫早被一阵罡风扇出去了,今日却无事发生。
老东西总在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薛尧难得有事请求,师父却不知去向,无奈,他只得打道回府,但一想到应琛和还在少来峰,脚步就像生锈了一般不敢往前。
他叹了口气,席地而坐,赖在殿内暂时求个清静。
薛尧来找邱尘白不止是为了抱怨那疯孩子。
昨夜他推应琛和入潭时,除了那一身血腥,其实还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但他当时逃得匆忙,并未想起是何气味,直到白日清醒后才记起来。
那是猪妖额前黄符燃烧之后弥漫在空气中的草木灰的味道。
他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昨日上午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疑点颇多。
若山门阵法被破,那猪妖定是从长留山下的结界钻出的。
若二者真有联系,为何应琛和一个毫无内力的人能使用符咒?再者,长留山下的镇妖结界牢固无比,凭他一个小老鼠精的身板儿如何能破阵呢?
思来想去,能联结的点多,无法解释的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