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的还少吗?救人于野猪口下不被答谢、带人前去拜师不被感激,给人安排了居所又不被领情……他发的善心全都不被接受!
一定要他帮忙是吧?
不帮就吵个没完是吧?
“……”
「帮助应琛和疗伤」
蓝色的弹窗与他对峙良久,没有丝毫消失的迹象,态度不言而喻。
“好、行……我帮——会凫水吗?”
薛尧捂着脑袋,没头没尾念了这么一句。
应琛和看见薛尧的脸色不断变化,似乎这位大师兄也病得不轻,精神失常。
一阵冷风吹过,他脑袋清醒了不少,顾不上疼痛,也不回答,双腿拔地就要逃跑。
但不等他转身,肩上就搭来了一双骨骼分明的手。
薛尧将人摁住,顺势一推,刚准备逃走的应琛和猝不及防砸进了潭水当中。
“噗通!”
应琛和只来得及吸入半口气,一声水花巨响后,冰冷与黑暗迅速吞噬掉一切感官。
夏末的空气尚留余温,但深潭之水却冷如玄铁,彻骨寒意穿透皮肉、刺入骨髓,将他仅剩的一点体温无情剥夺。
流水不断刮过伤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痛,犹如数把生锈的长刀贴着皮肤捣入肉里,将一身瘦骨全部碾碎。
愤怒、疼痛与窒息交织成一张巨网,拖着他不断下沉,挥动的手臂越来越轻。
……这次真的要死了?
死在带他拜师、又亲手将他推入寒潭的大师兄手中?
他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前一刻,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四肢百骸悄然生出,微弱如错觉,随即,那股钝痛被暖意渐渐钝化、驱散。
应琛和在水中猛地睁大眼睛,抬臂一看。
手腕上那些细密的划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的痕迹,深可见骨的创口虽未痊愈,但没有鲜血涌出,隐约能见收合之势。
生的希望悄然出现,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奋力一蹬,手臂划开水流向上一钻——
“噗哈——!!”
刚破出水面,张口贪婪地呼吸起空气,随后不住呛咳,将冷气与潭水一并吸入又吐出。
月光洒落全身,他颤抖地抬起手臂,水流从皮肤滑落带走污浊,虽仍伤痕遍布,几道狰狞的深口依旧刺目,但他能感觉到充斥心肺的灵气,似乎所有的衰败都被这潭水洗涤更新!
他不死心地又潜入水下呛了几口,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包裹着皮肤的温热。
坠入深潭时的绝望与愤恨在重获生机后消去了大半,但仍有部分堵在心口,应琛和从水中浮起,恶狠狠瞪向岸边,想找到那个推他入水的元凶。
可当泉水洗净双目,视线清晰以后,岸上不见半个人影,周遭寂静,像是这夜除了他再无人踏足。
应琛和大喘几口气,憋着一肚子火爬上岸,才发觉脚边多了些东西。
岸边岩石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青白相间的衣裳,干净整结的袍服中间是他从薛尧手中接过的一瓶伤药,而衣裳左边,一盘圆润饱满的包子摆在白玉盘中,正冒着腾腾热气。
……
薛尧把人推下水后马上钻回房里了。
一躺在床,脑子里全是方才看到的血腥的一幕,以及被震到半聋的系统弹窗声。
这么个疯子留在身边太可怕了。
今天他敢撕自己的皮,明天他就敢吃我的肉!
薛尧起身靠坐在床榻,决定这一整晚都不睡了,时刻戒备隔壁的动静。
他等了许久,直至快昏倒才听到一点声响。
那脚步极轻,像是被刻意放慢的,不知为何,脚步声从屋外跨进屋内,没有朝隔壁房间去,反而停在了他的门前。
薛尧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暗骂这死小孩儿果然还记恨自己想来报仇!
但他也是迫不得已啊,给了衣裳不穿、给了药不用,一潭药泉就摆在自己脚边儿都不敢跳,他能有什么办法。
瞧那孩子初见时的模样,从前日子想必过得艰难,凫水捉鱼这种活儿定是会做的,否则怎么能维持生计活到现在?
但他真真没想到应琛和敢对自己这样下狠手。
薛尧在心底求菩萨求祖宗,求前来索命的人赶紧离开。
哪晓得这话是不是真被人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停了没多久果然转身离去,在一声同样轻微的关门声落下后就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