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苒看着她关上门后,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将几张照片抬手,展示在了李队长面前,脸上毫无笑意的问道。
“2年间,您多次查找凤翔小区档案、各个企业高校名单,几天前您又去申请了一把配枪和6颗子弹,您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李支队眼神聚焦在屏幕,神色复杂。
但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冷笑了一声抬头和柏苒毫不躲闪的对视。
“我没必要向你一个小警员解释吧,这上面哪一条是我违反规定了吗?倒是你,违规调取记录,是想停职吗?”
最后一句实在算不上客气,但柏苒并不在乎,反正今天他说的话也不会客气。
他收起手机,目光从上而下看向李支队,然后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耸耸肩:“我不在意,反正我已经被停职了。”
“至于您问这些违不违规,我不做评判。但有一点,就在半个月前,有一枚警用子弹。”
说到这,柏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擦着我的这个耳朵,射了过去”。
“也许您可以找人抢回弹壳,但是子弹打在地面的痕迹不会消失。”
“如果我去向队里举报,申请做弹痕轨迹对比,您觉得还能瞒多久?况且病假期间不能领枪吧,又是谁……帮您审批的表格?”
床上的李长隆确实病的很严重,他的嘴唇起皮惨白,脸色蜡黄,但是坐在那里,气势一点不减曾经。
他冷冷的听着柏苒讲完这些,反而像觉得有些可笑似得打量了柏苒两眼,语气分外严厉。
“我就是这么教你破案的?全靠猜测和威胁?你甚至不如警校的实习生。”
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柏苒对于他的嘲讽,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他扬手松开了衣领两颗扣子,似乎想让自己透口气,接着沉默的看着病床上的队长。
这个人从他刚毕业就从学校接收了他,一点一点教他抽丝剥茧的办案,教他成长。
对于他来说,他就像师傅,此时病房前如此对峙,他也心里堵的厉害。
但是几分钟后,柏苒还是坚定开口了
“好,那我继续说。”
“您查找的这些名单里,有12个人都意外死在了凤翔小区或者附近,您敢保证,这些都是巧合吗?”
这句质问出口,李长隆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眼神中闪光了一丝怅然,但开口的话却依旧冷硬:“这个问题我记的我回答过你了。如果你认为他们的死不是意外,那应该去找法医,去找痕检。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耍嘴皮子。”
随着他的回答出口,病房里陷入了僵持的沉默。
柏苒盯着李队长的脸庞,眼神中却浮现了一丝悲伤,他终于收起了笑容,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是用一种难过惋惜的语气,轻声叹息:
“队长,我今天来找您,不是要和您对峙的。您有没有想过,我能出现在这,是因为您咬死不透露的上层已经放弃您了。”
“我之所以停职,就是因为上面有人暗示我,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您,但我拒绝了。”
“不过现在看来,您是执意一条路走到黑了。我会马上归队,申请做弹道检测,您的这些签字记录和持枪向同事射击,会把您牢牢打在黑警的标签上。”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长吸一口气才咬牙说出了最后一句:
“言尽如此,您好好养病吧。”
说完这些,他不再停留,紧绷着下颌线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的李长隆坐在病床上,眼睛目送着这个从入队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子。
当时他还是个只会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但随着岁月流逝,今天,这个小子已经褪去青涩,身形变得挺拔硬朗。
他不禁有些感叹,原来时间流逝了这么久,老局长病逝也已经两年了。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开口反驳过柏苒一句。
这边柏苒却被能立刻回警局,他仅仅走出了两步,就被守在病房门口的李琼一把拽住,拉进了一个偏僻的楼道。
女生的眼眶通红,死死的抓住柏苒的胳膊,语气几乎是哀求道:“对不起,我听了你和父亲的对话。”
“你不要相信那些记录!我爸爸是被冤枉的,他一直在住院,怎么可能去签字领枪!”
“但你要是去做了弹痕检测!我爸爸就没法再说的清了!”
柏苒目光凝聚在她的手腕处顿了几秒,然后坚定的拉开了她的手,语气冷酷的说道。
“陆局告诉我,队长住院期间偷偷出了一趟院。而且签字确实是李队的笔迹,我反复确认过了。”
“至于是不是被冒领,查明后自然会清楚,我会如实上报的。”
“陆局?”李琼被推开,低头喃喃了两句,然后突然又反应过来,上前又死死拽住柏苒。
这次她不再哀求,而是带着愤恨的神情,怒骂道:“你就这么不留情面,你入队一直是我爸爸带着你!”
“你明明清楚,他是被拉出来背锅的,但你一点也不愿意给他机会!”
“你要给上面人当狗!陆枫说我爸偷偷离开过医院,你就信吗!”
“枪支申领表要有领导签字!哪个领导给他签的字!你为什么不在意,只敢盯着我爸不放!”
她的怒骂几乎歇斯底里,但是柏苒却只是轻蔑的扫视了他一眼,一只眉毛高高挑起。
柏苒虽然家里有钱,但在警局一直是很礼貌,八面玲珑的。李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蔑视神态的柏苒,抓住他的手不禁一松。
对方扫视着她,慢慢的把她的手拂了下去,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李琼,前几天,有一个嫌疑人敲诈了我20万,那些钱的中间我都装了定位器。”
“今天早上,那个嫌疑人死了,然后这些定位器集体出现在了市中心医院,你告诉我,会不会这么巧?”
“不是我小瞧你们,你和队长的工资不足以支撑他的医疗费吧”
“至于队长为什么签字,为什么不否认,那自然有人会审,与我无关。我不可能为了队长,一直停职吧。”
这些刻薄的话一字一句的从柏苒的嘴里射出。李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定位器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颤抖着嘴唇,慢慢放下了双手,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这样的事,喃喃道:“怎么会....”
柏苒轻蔑的扫了她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医院。
而身后在楼梯间里低头颤抖的李琼,却大口喘息了几下后,抬头对着他的背影,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眼神。
戈长戚等在车上,看见柏苒一个人出来,眉头微蹙。他现在完全没有搞懂,柏苒到底要干什么。
柏苒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也不解释,只是朝面前的住院部深深的望了一眼,说:“再等等,蛇快出洞了。”
接着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车子向警局方向飞奔而去。
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选择市区大道,而是选了一条便捷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