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咳了一声。那声咳听起来极其可疑,像是抗议被硬生生压成了呼吸道症状。
“阿福。”布鲁斯把咖啡杯放回托盘,语调恢复了他平时那种沉稳的低音,“明天早上的采购清单——”
“已经列好了,布鲁斯少爷。包括您昨晚没吃的松饼的替换食材,和您今早没喝的牛奶的补充量。”阿尔弗雷德的语调平稳得像是正在播报天气预报,“韦恩家的冰箱里,牛奶永远不会少。无论它被喝掉,还是被倒掉。”
餐桌上的空气静止了三秒。
这三秒里没有任何人说话,但发生了三件事:迪克把脸转向窗户,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杰森继续吃他的煎蛋,面无表情,但他似乎坚硬了一下;布鲁斯端起了咖啡,杯沿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那一瞬比平时长,长到刚好够他确认阿福没有在看他。
然后他喝了一口黑咖啡。
我笑了起来,很轻,但那声笑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弹了一下。
我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牛奶,对阿福说:“那以后我的那杯,我会喝完的!”
我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杯沿沾着一圈奶痕。
然后我把杰森的咖啡杯从桌上拿起来,往自己手边挪了半寸,想偷喝——杰森的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直接盖在杯口上。
“你昨晚偷喝过了。”他说,语调很平。
“就一口!让我尝尝~”
“一口也不行,你喝牛奶。”
“可是你的咖啡好香……感觉闻起来会甜甜的。”
“那你闻。”
我嘟起嘴,把咖啡杯推回去,然后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又喝了一口。
迪克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转过脸,对着窗外做了个口型。
口型的意思是——“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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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是深色的橡木,把手是黄铜的,推开来会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先看到的不是人,是光。
哥谭早晨那层薄薄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旧书的纸浆味、和一点点皮革沙发的干燥气息。
然后我看到杰森。
他靠在布鲁斯的书桌边上,站的位置很微妙——不是书桌后面,那是布鲁斯的位置;也不是客椅那边,那是访客的位置。
他就在书桌侧面,一个刚好介于“自己人”和“负责人”之间的夹角。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短袖战术衫,袖口还是刚好卡在三角肌的弧线上,但今天他的手臂没有交叉在胸前,而是垂在身侧,手指搭在桌沿上,拇指在木质桌面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他先看到了我。那双绿眼睛在书房偏暗的光线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桌沿的一个空位。
“阿玉。”布鲁斯的声音从书桌后面的高背椅方向传过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很整齐。
他坐在那张椅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并拢。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有在翻。
他的眼睛看着我走进来。“今天早上,有人需要和你谈一件事。关于你在韦恩庄园期间的安全安排。”
他往沙发方向微微偏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到了芭芭拉·戈登。
她坐在书房的皮沙发上,姿态不算放松也不算紧张——是那种“我已经等了足够久,但我不介意再等一会儿”的从容。
穿着深绿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但有力的小臂。
她的头发是红色的,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像一团被压得很低的火焰。
腿上放着一个轻薄的全息平板,屏幕是暗的。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杯沿上有一道极浅的口红印。
眼睛是灰绿色的,不是杰森那种偏蓝的绿,是那种雨后石板路上的绿,安静、敏锐、并且不含任何多余的预设。
看我的时候,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审视。
她只是在看。
“嗨,阿玉。”她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轻,沉稳。
“我是芭芭拉·戈登。布鲁斯让我来跟你说明几件事——关于你的安全。需要占用你大概二十分钟。”
“好的。”我走过去,在茶几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这张沙发对我有点大,靠背太高,我坐下去之后整个人往后陷了一点点,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荡了一下。
我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并拢,睁大眼睛眼睛看着芭芭拉,将她的话仔仔细细的听到脑子里分析。
她的头发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铜金色,和我见过的那种漫画封面上的红发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张扬的烈焰,是更沉的、更暖的、像秋天的枫叶被雨水洗过之后那种颜色。
我想夸她头发好看,但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
我把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被她咽回去了。
芭芭拉把全息平板翻开,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我。
她的坐姿调整了一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交叠放在平板旁边。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先让你知道一件事。接下来说的所有内容,都是关于如何保护你的安全。但保护的方式,由你来决定。你可以同意,可以反对,可以修改细节。没有哪一条是你必须接受的。布鲁斯知道这一点,杰森也知道。这是你今天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想让你自己选。我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我点了点头,她的语调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在脑子里排列过,很尊重人的郑重。
我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皮质的面料。
芭芭拉在给我选择权——就像布鲁斯在书房里问我能不能叫他父亲时的语气,就像杰森在森林里说“你选哪个”时的语气。
这个家族的人,好像都很在意“选择权”这件事。
“好。”芭芭拉把视线收回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从右往左划了一下,“先说第一条。生物特征注册。我们会记录你的心率、体温、皮肤电反应。这些数据用于监测你身上那些印记的波动——如果印记开始活跃,你的生理指标会先变。数据存储在蝙蝠洞本地服务器,不与任何外部数据库同步。”
她抬起眼睛看我,“换句话说,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
“可以。”我很快就答应了,这听起来就像是在游戏里装了一个监测自身状态的插件,而且只有自家人能看到我的数据。自家人——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我自己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开始把韦恩家的人算成“自家人”了。
我没有继续想,把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重新放在膝盖上。
芭芭拉在她的平板上的第一条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继续说:“第二条。定位信标。我们会把它嵌进一条手链或脚链里,外观很普通,不会引人注意。它持续发送加密坐标,信号覆盖韦恩庄园及哥谭市区。”她顿了顿,把语调放轻了半度,“这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如果你离开安全区域——比如迷路、被带走、或者在码头走散了——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定位到你的位置。”
我把右手伸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骨内侧那根红线还在,松松地贴着皮肤,线体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这是小小留在我身上的。
现在又要多一条了,我把手放下来,看着芭芭拉:“可以。”
芭芭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