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的空气比庄园任何地方都冷,被亿万年的岩层包裹后形成的恒定低温。
冷白灯光从头顶的嵌入式灯带洒下来,在深灰色的岩壁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远处有水珠从钟乳石尖滴落,叮咚声被空旷的穹顶放大,像一座地底大教堂里的钟摆。
我从旋转楼梯走下去。我知道蝙蝠洞会很冷,换上了比较保暖的上衣和长裤,头发依旧散着。
杰森在我前面半步,他的战术靴踩在金属阶梯上几乎没有声音,和我拖鞋的啪嗒声形成鲜明对比。
“别跳。”他说,手劲很稳地按住我的肩膀,“这楼梯有一百三十七级。上次迪克在这上面跳,摔断了一根肋骨。”
“我没跳!”我扭头辩解,但身体已经下意识老实下来。
迪克从我们身后走下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那是一年前,而且不是摔断,是骨裂。你每次都把故事往血腥方向润色,杰森。”
“那是事实。”杰森没有回头。
“那是修辞。”迪克从他身边经过,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越过我,率先踩上蝙蝠洞主厅的岩板地面。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蓝眼睛在冷白灯光下亮得惊人,笑起来非常迷人。“欢迎来到韦恩家的地下主题公园——门票免费,出口只有一个!纪念品商店在左边,但从来没开过。”
提姆从主控台方向飘来一句:“纪念品商店的预算被布鲁斯砍了。”他坐在主控台前,三块曲面屏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以稳定的频率敲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因为长期敲键盘而线条分明的前臂。
眼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冷光。
“那是我六岁时候的事。”迪克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揭了老底的认命。
“你在六岁之后还提过至少三次。”提姆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敲键盘,“分别是你十三岁生日、十六岁圣诞节、和去年布鲁斯把蝙蝠车撞了之后。你说的是——如果当年有纪念品商店,至少能回点本。”
“蝙蝠车没有撞。是侧面护甲被泥头车刮了一道划痕。”布鲁斯从主控台另一侧走过来。
他已经换掉了早餐时那件浅灰色开衫,穿着一件深黑色的战术衫,肩线被冷白灯光切得格外硬朗。
他先看向我,眼睛扫了过去。“提姆,扫描设备预热好了吗。”
“预热完毕。芭芭拉,你在线上吗?”
芭芭拉的声音从主控台的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和早上在书房里说话的声音一样清晰,因为蝙蝠洞的音响系统很高级:“全程在线。实时数据流已经接入。阿玉,你早上在书房里给我重新排了序——现在轮到我盯着你的生理数据了。有哪里不舒服,直接说。”
“好。”我对着空气点头。
布鲁斯用下巴往主控台右侧的医疗床方向指了指。
那张床看起来像是从科幻片里搬出来的——白色,流线型,床头有一圈弧形的扫描环,床边立着一块全息屏幕,上面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波形图。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床垫比我习惯的硬一点,凉意透过运动裤渗进大腿后侧。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并拢。
有点紧张,感觉我身上有不同的病因症状藏起来,就等着哪一天爆发。
扫描环的弧形结构在我头顶上方像一轮被压缩的冷月,环体内部还没有亮灯。
“扫描分为两个阶段。”布鲁斯站到医疗床前面,把扫描环从床头拉下来,调整角度,让环体的弧线刚好笼罩在我的头顶。
“第一阶段是全身能量映射。
扫描环会读取你身上所有非生理性的魔法残留、印记和契约的能量特征。
没有痛感,你只需要坐着不动。
第二阶段是对几个重点点位做深度分析。
杰森会用探针接触你的皮肤,读取更精确的频率数据。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任何时候你想停,直接说停。”
我深吸一口气,蝙蝠洞的冷空气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像薄荷。“我准备好了。”
扫描环亮了。
那圈蓝光从环体内部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冷光,是极淡的、像黎明前天空边缘那一层薄薄的亮色。光环从我的头顶开始往下移动,速度极慢,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从我的身体表面一层一层地剥开空气。
光环经过的地方,皮肤上会泛起一层极细微的麻意,像是冬天脱毛衣时被静电扫过的感觉。
蓝光扫过虎口上那几道暗红色的齿痕时,光环的颜色微微偏了一瞬——从淡蓝变成极浅的灰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又恢复了原来的色调。
扫描环停住了。布鲁斯在主控台的屏幕上看到一行跳出来的标注——未知生物酶残留,毒素成分:神经麻痹类,微量。活性状态:已灭活。
他转头看向杰森。
杰森正在看手持扫描仪的屏幕。
“绿色小丑的齿痕。我给她涂了药膏。”
“咬的时候没有感觉。”我补充道,想起那次灵机一动选定的部位,语气里带了一丝得意,“后来我反咬回去了。他咬我,我咬他,咬在触手!”
迪克在备用操作台那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你咬了一个小丑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