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推开门,安全屋的灯亮着。阿玉和杰森刚从码头回来——她的马丁靴上还沾着码头木板缝里渗上来的湿沙,手里拎着一个加油站的塑料袋,里面是一瓶可乐和一包没拆的薯片。
迪克从夹克内侧口袋拿出证据袋。发丝还在里面,泛着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他把它放在桌上,然后看向阿玉。他的蓝眼睛没有笑,但很稳。
“维克多找不到你的世界。不在数据库里。不在任何已知的维度坐标上。”
他顿了顿,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像是敲一扇还没有人开过的门。
“但他找到了另一件事。”
阿玉看着他的手指。然后她抬起眼睛,等着。
“你的DNA。它匹配了布鲁斯·韦恩。不是巧合。是直系血亲。”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冰箱的低频嗡鸣,窗外哥谭的雨重新落下来。阿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几道已经凝成细线的齿痕。
然后她说:“所以我是他的女儿。”
她没有用问句。她只是在把一个新的、刚被放上桌的事实,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念出来。
杰森靠在电脑桌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拇指正在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快,但很稳。
迪克往前倾了一点,把证据袋往她那边推了半寸。“你还想知道什么。”
阿玉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展开。那几道齿痕在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楚。
“我想知道——如果我是他的女儿,那我原来的记忆是哪里来的。如果我的世界不存在,那森林里的那些人——他们是不是也不存在。”
杰森从电脑桌前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去。他的绿眼睛和她平视。
“他们存在。你手上的咬痕还在。你发髻里拆下来的那根发丝还在这个袋子里。你的世界找不到,不等于它不存在。至于你的记忆——”他顿了顿,拇指在食指侧面刮了一下,“——你在森林里用四十分钟让自己确认了记忆是真的。那个结论,不变。”
阿玉看着他的绿眼睛。然后她伸手,把证据袋从桌上拿过来,托在掌心里。发丝在袋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她的体温唤醒了某种极微弱的脉搏。
“那就先查DNA。我能见布鲁斯·韦恩,但不以女儿的身份,而是以我自己。”她把证据袋握在手里,抬起头。“你陪我。”
杰森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不是无话可说,是在把脑子里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找到一个最不刺耳的开口方式。然后他放弃了。
“行,反正今天已经够糟了,再添一件事也不多。”杰森翻开笔记本,里面不是文字,是一张手绘的人体轮廓图。线条很硬,比例精准,关节处标注着数字。轮廓周围画着几圈符号,有些是阿玉看不懂的缩写,有些是像符文一样的标记。
“你到哥谭的第一天,我给你做过一次全身扫描——不是机器,是我自己。在刺客联盟学过一些探测魔法残留的方法。”
他顿了顿,拇指在食指侧面刮了一下。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决定下一个词该用什么语气。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她面前。他的手指点在那张人体轮廓的头顶、胸口、手腕三个位置。“术法残留在这里、这里、这里——不是攻击性的,是绑定型的。灵魂印记分散在主要关节,七个,全部处于深眠状态。契约——十个。其中六个和印记重叠,四个独立存在。有两个印记和一个契约的频率正在波动,像是睡得不深,随时可能醒。”
“具体的性质我没办法完全识别,但它们的频率和你梳子上那根发丝一致——和那片森林一致。”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绿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要晕倒的迹象,“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从森林里带出来的不止那根头发。你还带了一整套隐形行李,而且他妈的超重了。”
阿玉低头看着那张人体轮廓。她的手指沿着那几个标注点移动,从头顶到胸口,再到手腕。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是恐惧,是困惑。“十个契约?我怎么惹上十个的?”
“大概因为你长得可爱吧。”杰森接得很快,语调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用最无辜的脸签最多的合同。森林里那五个不算,还有五个没出场的,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合同寄过来了,你还签了。”
迪克把头转过去,用手撑住额头。他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但肩膀还是轻轻抖了一下。那声笑被闷在喉咙里,变成一个极其克制的鼻息。
阿玉抬眼瞪他,蓝眼睛里全是抗议。“你笑什么。”
“我没笑。”迪克把手放下来,但嘴角还在往上翘,语气努力压成认真,“我只是在想——你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十个契约,这个战绩连布鲁斯都做不到。他一般至少要见一面才被盯上。”
“那是你爸。”杰森插嘴,语调不变。
“也是你爸。”迪克回得很快。
阿玉的视线在兄弟俩之间来回弹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身体的爸”,但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太奇怪了,于是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张人体图,试图用研究的专注来掩盖自己被“可爱”两个字打到的混乱。但她的耳尖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变红。
“所以这些印记……”她用食指点了点图上一个被标注了波浪线的位置——手腕,“有几个是还没见过面的。但已经在我身上了。”